還沒等大家驚訝,衙門卻傳來一個更大的訊息:狀告趙家二公子殺了夫人的丫頭翠玉三更時分懸樑自盡了!只說桌子上留了遺書,上頭幾行字大致是:翠玉身為陪嫁,自視甚高,趙老爺也有意納妾,夫人拈酸吃醋不肯玉成此事,還對她百般使喚,天長日久她生出了歹毒心思便將夫人下藥慢慢害死。那日大了劑量,怕敗露便請來跟夫人從來不和的二公子,兩人果然大吵,夫人毒性發作就賠了命。生怕查到自己頭上,她便先告了官,叫二公子蒙冤入獄。如今夜夜瞧見夫人索命,心神枯槁,實在熬不過只求一死方叫解脫。
眾人聽了,不勝唏噓:原本就是一主一僕醋海風波,居然將個公子白白扯進去,險些釀成奇冤,真真可惡;只是如今那丫頭已經以命償命,也算是報應不爽。
話說回來,大家又該疑惑:趙大夫人的肉身到底去哪兒了?怎麼平白無故就不翼而飛?朔北素來十分迷信,妖風之說原也沒什麼大不了。況且趙家傾族去尋,把那懸賞貼得滿城都是,花費不少人力財力也沒能得到一絲線索,盡心盡力了還是這樣,那還如何?
趙家大公子素來孝順,此刻因著傷痛已經多日不沾米水,人也分外清瘦。忙著繼母葬禮,又要為兄弟奔走雪冤,還要獨自經營晉州最大的綢緞莊,維持一大家子開銷——如此忙碌又樣樣盡心,教人如何不對趙家這位當家的肅然起敬?
縱使趙大夫人性子嬌柔,素來對下人十分和氣,受闔家上下尊重,如今落得個衣冠冢,那也只能說一聲可憐可嘆。
趙驚弦能出獄就好,多少救回了個活人。
這事就算水落石出,誰不能瞧出幾處疑點?可是又有誰敢指出來?有什麼疑慮在肚腸裡過過,便就著飯嚥下去。知州那裡,趙的盧一早也便打點好了——現在死者不知所蹤,原告負罪自盡,即便裡頭真有貓膩,人證物證一起沒了,他又能如何?識時務者為俊傑,知州唯有順水推船送這份人情。
趙家又是大喜又是大悲。
趙驚弦在牢裡統共住了兩天。
等他出來,一襲華服掛在身上,桃花眼、櫻桃薄唇仍舊十分俊俏,只是眼裡略略少了光澤。身姿也稍稍佝僂,彷彿生了場病,不似原先神采飛揚。
瞧見蘇施、江朗亭立在衙門口,他扯出個笑,但眼睛仍是四處尋找,似乎是在等什麼人。一會兒便瞧見趙府管事的老兒領著頂單人小轎一路小跑,到了跟前,就對著趙驚弦拱手道:「公子正操辦喪事,大夫人今日下葬,他脫不開身,命老奴前來接您。二公子,請上轎吧,咱回家去。」
趙驚弦對他點了頭,瞧著這鬚髮花白的老人說道:「不必,我自行走回去便是。家裡事多項雜,大哥只怕忙不過來,你別管我,回去幫他吧。我這般不中用的,別叫他分心才好」。
老奴再求,趙驚弦執意不肯,他便領著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