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偏偏是個隨心所欲十分率性、做事從不計較清楚,除了毒術又在別的事情上太過後知後覺、不願費腦子的男人,如此一來,這糊糊塗塗的「好心」過分氾濫,只怕不論是對蘇施還是對他自己,都反而是壞事。
蘇施好了,兩人便又繼續上路。
二人照舊是一路向北。這入眼便是黃土漫天,連綿起伏都是灰黃的山坡,上面的樹倒是鬱鬱蔥蔥十分能看。許是此處臨著大弘王朝的西界,民風也頗受異國影響。遇見人的衣著裝扮也同蘇施的邕州略有差別,顯得稍稍厚重。街上的販夫走卒不似邕州多是長衫長袍,一律都是短衣下褲,如此打扮倒也十分乾脆利落,不束手束腳。
婦人們膚色倒是偏白,臉很俊俏,鼻樑也略高,說話音調雖響亮,但言語多用疊字「盤盤、面面」的,聽起來倒也口齒纏綿,別有風味。
九月將盡,江朗亭帶著蘇施最後走到一個朔北小城。
一路走來,倆人幾乎無話:蘇施一心謀劃著討要師父的武功,卻不知該如何開口讓他不生厭,自己還求仁得仁,這件事可十分為難;江朗亭則是一貫的不愛廢話,也不擅長跟蘇施扯什麼閒天,對這個徒兒的存在他還有些許不習慣。
這個平日裡自我封閉、生性高傲的人啊,他都不熱鬧叫蘇施怎敢稍有動靜?再蠢蠢欲動的一顆心也得強壓下來,安分守己只求江朗亭能看順眼。
這天照舊趕路,蘇施便問:「師父,咱這是去哪兒?」江朗亭不搭腔,後來說道:「訪故友。」蘇施便不再作聲,任他在前頭走,自己隔了三步在後面跟。
江朗亭對路線很是熟悉,只見他帶了蘇施穿過集市、穿過小巷、走向曠野,最後在一處莊院前停了下來。
蘇施一抬頭便瞧見龍飛鳳舞的四個大字:「朔玦山莊」。
門口的僕人上來問詢,話畢趕緊伏了就往裡走,不一會兒得了信兒的張從古便從宅子迎了出來,簡單寒暄兩句便把他們往家裡帶。
這莊院便是經典的朔北民居:不似邕州慣用遊廊、花窗、嵌花鏤空的女牆將庭院裝扮得格局巧妙,精緻風雅,這處院子的屋頂微傾,一色的灰牆灰瓦,色彩單調卻簡潔利落,反而透著一股穩重正派的氣質。
一進門沒有影壁牆,但從門口進去卻也不能直接瞧見屋子。蘇施面前是一條筆直的甬道,兩旁各植著一排不知名的花,此刻都開得煞是熱鬧——紅花灰牆配起來竟也十分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