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節 一路向北

蘇家有女 朽月初十 第2頁,共2頁

「要什麼就說話,當我是你肚子裡的蟲?以為自己沒長嘴麼?」她小聲嘀咕著。這細微言語卻被耳力過人的江朗亭聽個清楚,不由得又氣又笑,可是又覺著這小東西還真有意思。

於是,蘇施轉身回去的時候,便聽見門裡的師父甩出一句:「不愛沐浴就離我遠點,我鼻子可聞不得一絲怪味」。她咬著牙就走了。

第二天,天降暴雨。

也是奇怪,這晉州位於大弘王朝的西北邊陲,鋪天蓋地入眼的都是黃土高坡,平日裡燥得恨不能把人蒸乾了,可偏偏這幾天卻頻降甘霖。按說萬物滋潤,這行人也合該神清氣爽。可此時蘇施卻很是焦心:一把溼噠噠的油傘昨晚放在門外過廊,結果不知被哪個人拿走了。

原本瞧著早起日頭還亮,便估著不能下雨,於是乾脆沒有稟告江朗亭再去買上一把。此時雨落了,江朗亭掏出自己的傘走在前頭,步子是又快又穩,石頭路上傳來「踏踏」的腳步聲,雨水自天而降,落在傘面復又跳起來墜在地上,「滴答滴答」合著腳步,十分好聽。

可惜,縱使這情形再美,蘇施也無心欣賞——她沒傘,師父只顧著埋頭往前走,她也不敢喊一聲,便淋得半邊身子溼了,哆哆嗦嗦只把自己與江朗亭的包袱拿油紙包住攬在懷裡。可是雨勢漸猛,似從天上垂下一道簾幕澆得她睜不開眼,辨不清周圍事物,只覺得江朗亭的身影越來越遠。

江朗亭自己孤獨慣了,一時半會還沒法子把這個平地裡冒出來的小丫頭時時刻刻放在心上,也知道她拘謹不愛跟自己靠得太近,此時只當她還老老實實跟在身後,卻不料她已經落下那般遠。

遠遠地從身後傳來一聲「師父」,那聲音混在嘩嘩的雨聲裡幾乎辨不清楚。他停下來轉身去看,卻見那個小丫頭被瓢潑大雨衝得搖搖欲墜,散發、頭簾都糊在臉上,不時地颳著臉上的雨水。她扯著喉嚨喊自己:「師父!」

江朗亭眉頭一皺,提起一口真氣便跨了過去,蘇施彷彿得了活命,趕緊拽住他的衣角,又瑟瑟縮縮收回來。她說到:「師父,徒兒無能,將那傘丟了,又不敢同你說。」話畢又掏出懷裡的包袱,說道:「還好,包袱裹了油紙,不曾溼了許多。」

她衣服跟泡了似的貼在身上,凍得上下牙打顫,眼睛卻只顧著巴巴地瞧住江朗亭。他摸了摸那略帶體溫的油紙包,也不答話,接過來拿在手上便把傘遞給了蘇施。

蘇施如何不知僅剩下這把傘?給了自己,師父待如何?正在推辭,江朗亭卻失了耐性,把那傘丟在她腳邊。

她忙撿起來,卻見江朗亭已經走進茫茫大雨:他把摺扇一搖,扇開了萬千雨花,周身卻升騰起一圈蒸霧,讓他彷彿置身於一個琉璃罩,周身三尺之內不見一滴雨水。雨聲漸密,江朗亭卻是絲毫未溼,銀灰色長袍掛在身上十分飄逸,似乎還被風鼓著揚起一片衣袂。

蘇施從來知道他生得好看,但此刻瞧著他仙人一般漂在地上的身影,更覺得師父俊秀儒雅、身手不凡,連帶著眼神都有些恍惚,不住嘆息:這些本事什麼時候自己都學到該有多好?到了那時就不必受制於人,有恩報恩,有仇報仇,天下之大,自己來去自如,活的該是幾多瀟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