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哪個施毒高手不是武術奇才?像他這般精研毒方的通透之人,一旦習武豈不比常人快上幾倍?
他住的琅琊谷藏在巴蜀之地的崇山峻嶺中,谷中四季如春,景候十分有趣卻人煙稀少,種的全是觸之喪命的毒草,等閒之輩哪個敢在這閻王殿裡走上一遭?不少想被他救治的人跋山涉水而來守在谷口,縱然祈求、哭號之聲震天,他也不肯瞧上一瞧,任由他們都死在那裡。
如此,江朗亭罕少出去,琅琊谷口的人骨卻越堆越多,天下豪傑便對這個天縱英才、冷心冷臉的江谷主很是忌諱,又十分看不上,連帶著乾脆稱其琅琊谷為「骷髏谷」。
這位琅琊谷主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許多人只聞其名不識其人,飄在江湖幾十年的老油子尚且不曾一會,更何況過著小百姓日子,如同井底之蛙的蘇施?
此刻這個青年正瞧著她,她瞧著他看似正派,武藝高強還救了自己,哪裡知道他便是當代義士又怕又厭的絕世毒醫?但那雙眼裡分明有嘲笑,更有萬事不關心的涼薄,這雙眼睛終於讓她記起來那句「原來是個啞巴」,又記起一雙雪緞靴子攔住了自己,那是獨自去埋葬雙親的過午——原來是他!
這便是蘇施與江朗亭時隔近一年的「重逢」:沒有喜悅,沒有詫異,兩個人鬼使神差得又遇上了!
一年前,蘇施雙親過世,孤苦伶仃,江朗亭毒武皆通,逍遙自在。
一年後,蘇施家仇似海,力不從心,江朗亭照舊毒武雙絕,閒雲野鶴。
雖說只隔一年時光,卻也天命難違,物是人非。
以江朗亭素來的心性,他從不救人,旁人就算死在自己腳邊,他也只是不動聲色走遠幾步,全當不曾瞧見。
活了這二十多年裡頭,他從不知什麼是歡喜,什麼是愛慕。
他習慣了從小陪伴的幾個僕從在身邊打理,自己出門也從不去多管多問,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他把那些毒術、武功權當無事消遣,再不肯仗著能耐如江湖上所謂那般「俠之大者,為國為民」,他無須也不願與一干「義士」諸多糾葛。
正邪與他何干?道義與他何干?江湖與他何干?天下又與他何干?——他江朗亭只知道自己快活就好。
可惜,他遇見了蘇施,越不想與旁人糾纏,偏偏一個蘇施便夠他糾纏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