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節 甕中捉鱉

蘇家有女 朽月初十 第1頁,共2頁

日子到了,當天夜裡便要出去。遊兒乾脆從起來就整個人恍恍惚惚,一口早飯差點喂進鼻子裡,手也不住地打顫。蘇施趕緊挽住她,說道:「遊兒!你怎麼了,你別嚇我!」

遊兒撲進蘇施懷裡崩潰大哭:「阿施,我雖不知到底出了何事,但也曉得你這條命都背在我身上!阿施,我怕,我怕啊!我怕盡了力卻救不得你,更怕自己心太慌把事給搞砸了!我實在怕死了!若是你有個什麼不測,我只怕要自責一輩子!」

蘇施聽著忍不住也哭了,抬起她的小臉輕輕撫著說道:「好遊兒,別難受!我此生除了父母還從未對誰在乎,我也以為不會再有放在心上的人。但是後來,遇見了你。你待我如何我豈不清楚?便是塊石頭也教你捂熱了!都到此刻了也不瞞你:早先我撞破了人家的秘密,這府裡有人打我的主意。只怕,我爹孃的死跟那人也脫不了關係。總之,這李府絕不敢呆了。其他人我哪裡能說?只有你啊,只有你了!遊兒,我只信你!」

遊兒摟了蘇施的肩膀,咬著自己的手背流淚。又聽蘇施嘆氣:「我也知這回千難萬險,也不知幾成勝算。也罷,事成我幸,不成我命,就看老天開不開眼!你有這番心意我已十分感激,往後又怎能怪你?」

說罷兩人抱成一團,不敢放聲便低低地哭上半天。

這天夜裡三更,雲遮霧掩,月色朦朧。

除了廊簷的燈籠還醒著,李府其他事物如同往常一般都歇下了,各間屋裡一片漆黑。上夜的奴才房裡才零零星星點了燭火,影影綽綽地閃著,偶爾放大個人影映在門窗上,卻是張牙舞爪,彷彿是個前來索命的厲鬼。

不知哪裡起的風竟頗有分量,颳得竹林嘩嘩的響,像是一群孤魂在盤旋嚎叫,聽得人毛骨悚然,涼意頓生。夜霧瀰漫下,再間或傳來幾聲烏鴉的叫喚,更把個李府襯得陰陰森森,彷彿是座巨大的墳墓。

遊兒與蘇施房裡早熄了燈,此刻遊兒先探出頭來左右瞧了兩遍,才扯上蘇施輕輕闔上門出去,倆人都穿著軟底小鞋,悄悄摸摸不敢鬧出動靜。

頌臣的屋子在樓下轉角,馮叔當時正臥在門口守著,聽見上頭門板「咯吱」一聲微響,他已經心下了然,不禁感嘆道:「何苦來?白費這許多心思,到底還是自投羅網!」他也不動,翻了個身便繼續睡去。

下了樓,遊兒拉著蘇施忙不迭地往前院走。卻只見風聲陣陣,樹葉低吟,沒有一個人影,就連看家護院的幾條狗也沒放出來,更沒聽見它們亂叫。一路逃下來,李府詭異的安靜,一切都好似睡得過分熟了。遊兒著急得幾乎要飛跑起來,蘇施任她帶著疾走,卻沒來由的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今夜只怕走不了了。

事實證明,她著實走不了——李鶴山謀算半年,費盡心機逼她入套,她一舉一動他了如指掌,再加上此刻佈下了天羅地網專候著蘇施這隻黃鸝,她以為,她還能逃得了!

不一會兒,倆人到了那處竹叢。一路走來雖十分不安,如今到了這最後一步蘇施也略略鬆了口氣——出了這裡,便是自由。

遊兒與蘇施話別,兩人依依不捨抱在一起,蘇施說道:「今日如願,全靠你盡心幫助,我蘇施畢生銘記你的恩德」。遊兒又十分傷懷,說道:「什麼恩德不恩德的?我這麼做是心甘情願。自打遇見你第一回,我便喜歡你,誠心誠意當你是親姐姐。謝不謝的話就再別說了,我只盼你日後過得舒心,別叫我掛念。有生之年若有緣能再見上一面,我便知足了。」

蘇施答道:「怎就不會?我定再來尋你。」

這話說的半點不錯——五年後蘇施來見遊兒,卻是不為敘舊,只為報仇。那樁血債便是此刻埋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