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嫂也披衣下床,走到床邊給李鶴山擦了汗,問道:「誰呀?」
他冷冷一笑,輕蔑地說道:「一隻野貓罷了」——的確是只野貓,沒什麼本事還兇惡、不老實聽話,也到了時候調教一把了。當他李鶴山的女人,還是乖順點更合心意。
原本李鶴山就在琢磨:什麼時候對蘇施下口,如今她知曉了這段姦情便不能再留了。
李鶴山這一決定,行動便快了。
這廂老爺生了歹毒心腸,那廂蘇施失魂落魄跑出來。她剛轉身跑了幾步,窗子便開了,李鶴山只怕,只怕已經認出她來!
遊兒被爹爹拖延了許久才走過來,見蘇施如同白日撞鬼一般的形容,一顆心也慌了,連聲問道:「阿施,怎麼了?」蘇施扶了她冷汗涔涔,正要開口說個謊圓過去瞞了遊兒,卻見一箇中年男人從假山後面轉出來,遊兒回頭喊了聲「爹」——原來這便是雲義懷!促成妻子與老爺通姦的丈夫!
蘇施此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卡在喉嚨裡,只見這男人眼神如刀劍一般砍遍她全身。她不禁想起院子裡方才見著的那隻貓,也用這種眼神扼住了自己的脖子,讓她喘不上氣!這雲管家肯定知道里頭的蹊蹺:與自己同床共枕的女人同時還在服侍另一個男人,十幾年來豈會半點不知!他既然知情,那這雙眼裡閃著兇惡的光,分明是警告蘇施切勿亂說話。
蘇施的汗毛乾脆全部豎起來,強打起精神,衝著遊兒說:「沒,沒怎麼。」幼兒自然不信:「沒什麼就跟撞見鬼似的?」「不是鬼,是貓,貓,我怕貓!」遊兒不疑有他,只顧著笑她膽小:「阿施你一向是個鎮定的,卻不想今日才知你還是個怕貓的。這才顯點小女兒姿態,原來往日你都是裝的老成!」
蘇施也不搭腔,卻見雲義懷對女兒慈愛一笑,撫著她的頭說道:「乖女兒,我瞧蘇姑娘是嚇壞了。如此今兒還能出門去耍?」
遊兒收起了笑,趕緊搖著蘇施說:「你今日倘若不好,咱不去也罷。」
雲義懷照舊是慈父的模樣,對遊兒說:「蘇姑娘只怕是不經嚇的。倘若出了府在撞上啥不乾不淨,瞧見啥不該瞧的,只怕就真的不好了」,後面那句話別有用心,卻是盯著蘇施說的。
蘇施被這兇光一刺,全身禁不住一抖,對遊兒磕磕巴巴地說:「改日吧。今兒我,我不想去」。遊兒一聽也慌了,趕緊帶她回折桂樓。
蘇施只覺得一路上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清,什麼都記不得,腳下虛得很,暈暈乎乎,來到自己房前心裡才略略踏實,心說:「可算好了」,然後一頭扎進床上,一氣兒昏昏沉沉就是好幾天。
後面這幾天,沒人知道因著什麼,蘇施以十分駭人的速度枯萎下去:身子是瘦的,手是乾的,臉是黃的,雙眼要麼閉著,要麼睜開的時候乾脆是死的。本來就十分纖細,現在整個人瘦骨嶙峋,縮成一團,任誰瞧著都心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