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官們收回來,咱且倒回二十多年前,他倆人初初見面。郎有情,妾有意,對方眼裡看自己都十分清楚、好看,更禁不住想馬上花前月下,互訴衷腸。
於媽媽豈能是那般沒眼色的?
她打眼一瞧便知李少爺十分滿意,於是猩紅大嘴幾乎要咧著耳朵根兒,悄悄衝伺候的人一擺手,把丫頭僕人們都招呼著帶到院子,喜滋滋地囑咐著:「把榮松悄悄挪到後院去,趕緊把她那屋子裡的傢什擺設都換換,可別沾了什麼晦氣,以後玉娘就住那兒了」,想起榮松的所作所為,於媽媽又眉頭一擰,厲聲道,「你們可都記著點兒,今後頭牌裡就是玉娘,從不曾有什麼榮松。哪個腦子忘了帶的還是不改口,我可要抽筋扒皮地整治整治!」眾人一聽都瑟縮了,趕緊應著去辦。
悄悄?依她這性子能悄悄才怪!
榮松當時正讓丫頭雀兒包紮頭臉的傷口,雀兒小心翼翼唯恐姑娘喊疼,還被狠命掐了幾把,榮松罵著:「你臂上長的是手麼,笨成那樣?滾開!我自己來」。
雀兒正委屈著不敢哭,突然見個婆子來了,進門就道:「喲,姑娘好大的脾氣!往後啊,還真得凡事您自己來。得嘞,雀兒你既然伺候她不起,還不趁早去找你樓下那位新主子?人家不光好看,可還和氣著呢」。
榮松一聽,忙問道:「你什麼意思?」
那婆子平日裡也沒少跟榮松磕碰,輕蔑一笑,說道:「什麼意思?字面兒上的意思!姑娘那麼聰明怎不明白?今後啊,這屋子你也住不得了,媽媽讓我喊你抱了鋪蓋去後院。」
她平日自視甚高,現下得知自己徹底淪為棄子,教她如何甘心!新主子?她倒要看看,是哪個竟敢佔了自己的位置!
出了房門四下裡看,便見一位公子同玉娘相對立著,倆人言笑晏晏,情真意切羨煞旁人,玉娘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立著雀兒。
榮松從不曾想過,取代自己的居然就是蘆月的丫頭——玉娘!她禁不住心頭躥火:想趕我走?行,大不了就魚死網破,憑誰都討不了好去!眼神一冷,返身進屋捧了支花瓶便向玉娘砸去,雀兒瞧見了一聲驚叫。
當時李鶴山正與玉娘談論詩文,他不曾想自己一眼鍾意的姑娘竟然對五言七律也知之甚多,於是對她是越瞧越滿意,越瞧越歡喜。正興起時,猛聽雀兒叫著,便見一支瓶子正正砸下,他毫不遲疑把玉娘拉到自己的懷裡,剛剛摟住了溫香軟玉,便見瓶子落在腳邊摔個稀爛。
倆人抱在一起,聽著對方的心跳,砰砰地響,竟想就這樣天荒地老也是情願。
或許正是此刻,玉娘才真的愛上李鶴山。
也或許正是此刻,李鶴山才決定給她一個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