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節 情敵相見

蘇家有女 朽月初十 第2頁,共2頁

當時剩了榮松一個,孤星難明,風光不再,她便隨著凝翠樓慢慢默了下來。

兩年後,她年方十八,韶華漸逝,一茬茬嫩得能掐出水的丫頭竄出來,豆蔻年華像一簇嬌豔的花在風裡招搖,榮松這株春陽裡的樹終於也經歷夏秋,到了初冬,就更加難以撩起人的眼皮。她就眼睜睜看著蘆月等一群資質粗鄙的小丫頭頂了自己的位置,成了凝翠樓妄圖翻身可又難有勝算的幾張爛牌。

榮松自視甚高,經歷過人生的大起大落,又到了相當尷尬的年紀仍無從著落,難免感嘆時運不濟、天道不公,那曠達的性子也生了變化,漸漸往狹隘上靠。臉上禁不住開始帶上老相,說話都帶出了一股子酸氣,不陰不陽。如此一來,哪個男人還願意看見她這張怨婦臉?

原本於媽媽寵她,大家也都尊她是瑤池一仙,相處也算愉快。可現下她這般小心小性、目中無人,哪裡還有當年的氣度做派?慢慢地,姑娘們心下不服。她難掙錢,於媽媽作為生意人,念著舊情只當接濟,雖明面上不曾責難,但心裡對她沒有自知、不肯變通也著實不喜。

如今榮松與大家頗為生分,成了十分尷尬的孤家寡人。

此刻,蘆月明明白白回話說:是因為伺候梁公子累著了。

這話放在風月場裡原本也不算什麼,哪個不明白呢?說大了去,也就是有幾分張狂。

與她親厚的姐妹聽了,都拿扇子掩了小嘴咯咯一笑,不當回事;平日裡看她不慣的幾個聽了,便在心裡把她唾了幾遍,眼角斜上幾斜,面上倒也沒露出什麼。

偏生這時候,她身邊好死不死坐了位榮松,還是對梁公子頻送秋波,日思夜想要託付終身的榮松——情敵相見,分外眼紅。再加上聽了她這樣沒遮沒掩的浪話,氣得她七竅生煙,眉都歪了,帕子下蔥管似的一對指甲差點給齊根掰折了。

蘆月才十三,榮松轉眼就十八了,她還有幾年能等?幾人能挑?眼瞧著來找她的男人越來越少,偶有幾個想贖了她回去做妾,那長相、身家她又看不上,乾脆就甩臉子攆人,於是這麼高不成低不就,蹉跎到了如今。

梁公子是知府梁大人的獨子,從小驕縱得飛揚跋扈,這滿城裡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也個風月裡的老手,年歲不大,相貌俊美,卻日日眠花宿柳,什麼場面什麼花娘都見識過。一個月前,梁公子心血來潮進了冷冷清清的凝翠樓,握了把素綢扇子好一通四處打量,看著姑娘們一個個精心打扮卻像剩菜似的被隨意挑揀,他那薄情的嘴角都帶上了幾分輕蔑。

榮松對這位有財有貌的少年也早有耳聞,心想如果從了他,她自是願意的。未曾謀面就已經對人家芳心暗許,如今見了真人,怎能不抓住機會好好表現?

那日,她像是忘了自己「我榮松此生,絕不以色侍人」的豪言壯語。

只見她從新穿上了瑤池三仙時自己定製的百層流花裙,露出雪白的胸脯,梳了高高的飛天髻,簪了朵盛世牡丹並了兩隻金鑲紅寶鳳釵,腕上一對冰骨梨花鐲子叮噹作響,裸著纖巧的玉足,步步生蓮,十指翻花,身量單柔,舞姿婆娑,蠻腰柔弱無骨地擰轉,更不消說那張臉嬌俏可人,明眸善睞——大家都道,難怪當年名列三仙,榮松姑娘真真是位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