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終於停止了,清江的水漸漸退去,傍晚天空一片明淨,天際上掛著一道彩虹。
徐雲風站起身體,長長的舒展了一下雙臂。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陳秋凌也走到了。
徐雲風看著陳秋凌,又回頭看了看秦曉敏。
這兩個女孩都是因為鍾家的外姓傳人,深受其害。但是也不能完全說韓豁子和羅瘸子兩人就是無惡不作。如果不是因為韓豁子,陳秋凌活不到二十歲,韓豁子為了讓陳秋凌帶著那個短命鬼,一直把陳秋凌續命到如今。至於秦曉敏,如果不是羅瘸子要養人傀,秦曉敏可能也早就死於腦瘤。
徐雲風心裡難免感嘆,為什麼有些人心裡一直想做好事,最後卻把事情鬧得不可收拾。有些人心存險惡,卻無意中做了一些善事。世間的一切實在是太不公平。
張天然、古赤蕭、老嚴、王鯤鵬……這些人哪一個是為了殺戮,為了自己私利,才相互爭鬥,相互殘殺,導致瞭如今的王鯤鵬與張天然的陣法比拼。而羅瘸子、韓豁子這些人,一心為了自己的野心,養人傀,續命、冥婚,都是讓人不齒的惡行,可是偏偏他們的作為,卻無意中留下了恩惠。
如果不是韓豁子,陰陽四辯骷髏怎麼會讓陳秋凌從七眼泉帶到龍舟坪來?
徐雲風看著弱不禁風,病懨懨的陳秋凌站在面前,很難想象黃坤怎麼會喜歡這麼一個女孩。徐雲風想起了曾婷,那個和自己一起沒心沒肺,但是永遠充滿活力,永遠樂觀的女朋友,覺得黃坤的眼光真是有問題。
「你知道你到了這裡,意味著什麼嗎?」徐雲風看了陳秋凌很久,才說,「王鯤鵬膽子也真大,他真的不擔心你在路上把旌旗給丟了。」
「我既然來了,我就得留下。」陳秋凌回答,「我既然帶著旌旗過來,就捲入陣法裡了。」
「我得我把我的法術全部留下,」徐雲風嘆口氣,「然後手無寸鐵的離開搖光,代替王鯤鵬的位置。我也不知道我有沒有王鯤鵬的本事調動陣法……」
「你走吧。」陳秋凌和秦曉敏站在了一起,「王叔叔已經破釜沉舟了,再說,我也並非外人,趙先生這種人,他的死,必須要有個交代。」
徐雲風上下打量了陳秋凌很久。然後說:「那秦曉敏就交給你了,記住,當她化作人傀的時候,樣貌不太好看,你自己別被嚇著。」
「我跟死人呆在一起好多年,」陳秋凌,把人皮遞給了徐雲風,輕聲的說,「我沒那麼膽小。」
徐雲風尷尬起來,「也是。」
「那麼,」徐雲風說,「秦曉敏我交給你了。」
然後徐雲風把螟蛉拿出來,放到了秦曉敏面前的圍腰上的小口袋裡。突然陳秋凌指著江面,「這麼快,第三輪的對手就來了。還等不及您離開。」
徐雲風立即回頭,看見清江上漂過來一艘船,這艘船絕對不是自己認識的人。這艘船是烏黑色的蓬船,並非清江上普遍的漁船。
清江上只有一種船,才會通體烏黑,並且有黑色的頂棚。
那就是運送死人的靈船。靈船這麼設計,是為了讓死人不見天日,不受陽氣的侵擾,船舷上掛滿了鐮刀,是阻攔水中的水鬼攀附。當靈船到了埋葬的地點後,船上送靈的端公,就會把靈船用鐵鏈綁縛起來,用沉重的石頭放到靈船上,然後鑿開船底,將靈船沉沒到水底。
靈船慢慢的朝著半島漂流過來,路過了萬永武的小漁船,萬永武從漁船上站立起來,冷冷的看著靈船從面前飄過。然後把眼睛看向了半島上的徐雲風,徐雲風和萬永武一樣,也無動於衷。
靈船到了半島的岸邊,從船上跳下了一個人。徐雲風冷漠的看著來人,慢慢的朝著對方走過去。
來人招呼一下,靈船上,四個人扛著棺材慢慢的走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