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睛真的能復明?」柳濤聽徐雲風這麼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鄧瞳有這個本事,」徐雲風說,「相信我,雖然鄧瞳自己不知道。」
「他要用一個不知道自己的本事來治好我的眼睛?」柳濤隨即黯然。
「再過幾天,也許是五天,也許是七天,誰知道呢,媽的,我懶得去算了,這是王八操心的事情,」徐雲風煩躁的說,「張天然真正動手的時候,可能其他六個星位都扛不住。」
「扛不住?」柳濤嘆口氣,「真的是天外有天,我以為你和王鯤鵬已經是最厲害的術士了。」
「單打獨鬥來說,張天然之下,沒有人是我和王八的對手了,」徐雲風遲疑一會,「至少我沒有對手了,除了張天然,因為他比我更早幾十年參透了八寒地獄……我這麼說,是不是有點不知道天高地厚?」
徐雲風訕訕的笑著。
「我相信,你別不好意思。」柳濤閉著眼睛,「真想和你們一樣啊,可惜我的命就這樣了,我只做個普通人在旁邊看著你們的命運。」
「如果是從前,我會跟你說,我們要是能交換就好了,可惜現在覺得這麼說才是矯情。」徐雲風把話題又拉回來,「其他六個星位,論單打獨鬥,勝過張天然手下的機會很小,但是王八的七星陣法,最大作用就是,能偶相互彌補弱點,那時候王八就會驅動陣法,讓每個星位都相互照應。」
「其實跟打仗一樣。」柳濤說,「陣法不就打仗嗎?」
「冥戰,」徐雲風解釋,「王八驅動陣法的時候,需要一個旌旗,那個旌旗的來歷,你一定聽說過。」
「你別繞彎子了。」柳濤催促,「我眼睛到底能治不能治?」
「那個旌旗,叫做陰陽四辯骷髏,」徐雲風說,「魏瞎子用那張人皮,救了無數人的性命。」
「可是他也沒有用這東西把自己眼睛治好。」柳濤嘆口氣,「魏瞎子在磨盤,我在高湖,只相隔幾里路,我見過他不止一次。」
「他用人皮治不好,不等於鄧瞳用人皮治不好,」徐雲風解釋,「王八一旦運用陰陽四辯骷髏驅動陣法,鄧瞳就能得到人皮的指點,他有鬼方,他祖先鄧藥識留下來的鬼方,治你的眼睛,完全沒有問題。」
「我的眼睛瞳孔已經燒壞了,」柳濤說,「怎麼治?」
「你的眼睛是被冉遺心臟發出的光芒刺瞎了瞳仁,對不對?」徐雲風說,「可是鄧瞳為什麼沒有刺瞎。」
「他有鬼方,」柳濤終於明白了徐雲風的意思,「難不成他瞬間拿出鬼方,根據方子治好自己的眼睛?」
「誰說鬼方是寫在紙上的藥方了?」徐雲風笑著說,「鬼方是鬼,不是藥方。陰陽四辯骷髏是會說話,而鬼方是依附在鄧瞳的身上。」
「哦,」柳濤長嘆一聲,「就算是治不好,我也不後悔,梧桐樹即將變成心臟的時候,真的很美,是我一輩子都沒見過的景象。」
「這下你該放心了吧,」徐雲風笑著說,「其實我挺開心的,冉遺的光芒刺了你的眼睛,卻讓這個世界多了一個記得我的人。」
「你倒是不顧旁人的死活,只顧自己開心,」柳濤苦笑著說,「不過真的在我之前的記憶裡,我一直以為是我阻止了我舅舅。」
——那年的正月二十六,「雨水」。溶洞外的水壩邊,大地在震動。楊澤萬正在喚醒冉遺,讓冉遺享受祭祀的犧牲。洞裡的人,就是這次祭祀的犧牲。
天空一個炸雷,把一個松樹攔腰劈斷。楊澤萬哈哈的狂笑起來,歌聲更加瘋狂。
水壩即將潰壩,洪水會灌入溶洞。
柳濤抱著楊澤萬大聲喊道:「現在不是舊社會了,不能這麼做事了。舅舅,殺人的罪很大,你會被槍斃的」
「那是他們活該。」楊澤萬狠狠的說。
柳濤沒有時間勸告了,轉身跑進了溶洞。
楊澤萬阻止村民,「你們別砸,等等……他是我外甥吶……濤伢子,快回來……」
柳濤在溶洞裡一路狂奔,把自己當做人質,讓舅舅投鼠忌器。
楊澤萬立即在水壩大喊:「趕快填土,不要讓水壩潰堤,讓我外甥有時間逃出來,他知道怎麼逃……」
「這是我的記憶。」柳濤閉著眼睛,「沒有你,真不不好意思啊,從來就沒有你,直到我的眼睛被梧桐樹的光芒刺的劇痛,然後我的記憶中,你就憑空的跳出來了,你站在我舅舅面前。」
——瓢潑大雨中,徐雲風對著楊澤萬大喊:「十幾條人命在裡面,你快把水閘開啟。不論怎樣,殺人絕對不是辦法。」楊澤萬並不理會,而是繼續進行著祭祀。
徐雲風走到柳濤身邊,「你們這是要殺人嗎?」柳濤聽見徐雲風的喊聲,卻無動於衷。
徐雲風揪著柳濤的衣領,「我們得想辦法阻止楊澤萬殺人。你快去公司打電話,叫警察來,他們就不敢這麼幹了。」
柳濤說:「他是我舅舅……」
徐雲風無法勸解了,向著溶洞入口跑去,邊跑邊喊:「柳濤,你願意跟他們一起糊塗嗎,走了這步,一輩子就回不了頭了……娟娟也在裡面呢……」
柳濤終於下定了決心,跟著徐雲風跑進了溶洞。
楊澤萬在喊:「你們別砸,等等……他是我外甥吶……濤伢子,快回來……」
「然後我就想起來了,」柳濤笑著說,「想起當年一個傻不愣登的笨蛋,凍得瑟瑟發抖,鼻涕流出來都不知道,提著行李,問把東西放在哪個房間,然後我說,跟我住同一個屋子。你都不知道,我當年不知道多麼煩透你了,你半夜打呼嚕,你還磨牙,那磨牙的聲音……我靠,你絕對不知道有多麼響……」
「哈哈,」徐雲風笑起來,「冉遺不會忘記我,他能探取人的心靈,挖掘人內心中最隱秘的潛意識。」
「你打呼嚕,你磨牙都還罷了,」柳濤笑著說,「我都想起來了,有天半夜,我上廁所,突然發現你不在床上了,然後看見你一個人戴著一個破破爛爛的草帽,坐在陽臺上,月光照射在你身上,當時我一泡尿差點沒撒在褲子裡……」
徐雲風無謂的笑著說:「都過去了,都過去了。我接受了。」然後把一個草帽戴在頭上,「你看是不是我現在的樣子。」
柳濤笑:「你欺負我瞎了嗎。」
徐雲風吐吐舌頭,「好久沒有和記得我人這麼聊天了,都忘記了你是個瞎子……你不知道,有人能記得我,我有多開心。」
「冉遺記得你的恩惠,」柳濤說,「你在溶洞裡保護了他的心脈,他記得你。也謝謝你。」
「是啊,冉遺把對我的記憶傳遞給了你,」徐雲風說,「冉遺能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知道我當時喜歡誰,於是用幻象來滿足我,變了一個假的董玲來跟我開玩笑。你說冉遺其實比很多人更有人性啊,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