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魄丟了。」郎中就說,「就是失心瘋。一輩子都會這樣瘋瘋癲癲。」
黃員外不肯相信,他等著兒子恢復。
「過年後,兒子就六歲了,」黃裳對夫人說,「我得找個私塾先生給他發矇。」
夫人也不願意再反駁院外,於是從劍浦找了一個秀才給黃裳啟蒙。吃住都和黃裳在一起。
讓所有人沒有想到的是,黃裳雖然不會說話,但是卻能識字,秀才教他看書,他隨即就能記下來,然後默寫,字字不差。會寫字到還罷了,黃裳還寫一些文字,所有人都看不懂,任憑學識廣泛的秀才也看不懂他寫的什麼。
兩年之後,秀才告辭,說已經沒有什麼能夠教授黃裳。雖然黃裳仍然不能說話,還是瘋癲的模樣,但是家中已經擺滿了他抄寫的書籍。
秀才走後,黃員外才知道,秀才告辭,還有另一個原因。
黃裳晚上從來不在家裡睡覺。這是秀才臨走的時候告訴黃員外的。
黃員外好奇,夜裡站在黃裳的門外,到了丑時的時候,黃裳就端端正正的從屋裡走出來,和黃員外擦身而過。黃員外好奇,跟隨兒子。看到平日裡走路都磕磕碰碰的兒子,健步如飛,走到院內的高牆下,一躍而起,翻出牆外。黃院外立即開門出去追趕,但是夜裡什麼都看不見,不知道兒子去了什麼地方。
第二晚,黃院外早早的在高牆下架了梯子,果然同樣的時刻,黃裳又從屋裡走出,爬到高牆上,黃員外連忙上牆,看著兒子順著大路行走,黃員外緊跟不捨。一直追著兒子到了後山,山坡上到處是墳塋。
黃裳走到一個墳墓旁,掀開墳墓上的一片雜草,顯露出一個洞穴。然後鑽了進去。黃員外心裡害怕,但是又惦記兒子。於是打了燈籠,把頭湊到洞穴檢視。
這才看到墳墓的洞穴盡頭是個棺材,棺材已經被挖了一個破洞,黃裳把裡面的屍體給慢慢拉出來,屍體已經腐朽,成了一具骷髏,黃員外立即閃開。骷髏就直直的站立在墳墓旁邊,黃裳卻重新鑽進去。隔了很久都不出來。黃員外才知道,兒子在棺材裡睡覺。
到了天明雞叫,黃裳鑽出墳墓,再把屍體拖進墳墓。再用雜草掩飾好墳墓上的洞穴。這才又慢慢向回走。守了一夜的黃員外跟隨黃裳回家。
這個事情,黃院外不敢跟任何人說起。
第二天,黃員外不懂聲色出門,跟夫人說去縣裡去拜訪一下老友,到了劍浦縣的的一條小巷。宋朝開國以來,對戶籍限制嚴格,農籍,商籍等普通戶籍之外,還有軍戶,伶戶,甚至還有巫籍。每個不同的戶籍,都分別住在不同的區域內。
劍浦的巫籍聚集就在縣城的郊外,隔著很遠,黃員外就能看到破爛的茅草屋連綿一片,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燃燒草紙的味道。黃員外慢慢走近這片茅屋,茅屋旁的路上,人或站或坐,鮮有行走。有老嫗也有壯漢,年輕的婦孺和年幼的兒童也不少見。
他們看到黃員外這個外人走過來,紛紛盯著黃員外,沒有人主動向黃員外詢問什麼。黃員外左顧右盼,看到一些沒關門的茅屋裡,供奉著一些恐怖詭異的神像。當然也有供奉太上老君和元始天尊的,但是並不多。
巫籍向來被官府壓制,只是近幾年皇帝好道教,他們的情況才稍微好轉,不再被官府到處驅趕,於是在這個地方漸漸形成了一個村落。
黃員外走了一會,看見一個面善的老頭坐在自己的門口修剪桃樹枝,於是上前詢問:「請問,師巫(宋朝對神棍的稱呼)周法師住在什麼地方?」
老人停下手中的活計,看了黃員外一會,然後指了指前方,「拐角,再走四十步就到,他家的院子有三顆槐樹。」
黃院外點頭告謝,然後順著老人指明的方向走去。果然拐角後走了四十步,看到一個相對較大的院落,裡面栽了三棵大槐樹,槐樹的枝葉繁茂,把整個茅屋都給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