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雪山飛狐 金庸 第1頁,共2頁

胡斐見到苗人鳳發怒時神威凜凜,心中也自駭然,抱著苗若蘭不敢停留,搶到崖邊,一手拉索,溜下峰去。他知附近有個山洞人跡罕至,當下展開輕身功夫,直奔而去,手中雖抱了人,但苗若蘭身子甚輕,全沒減了他奔跑之速。

不到一盞茶功夫,已抱著苗若蘭進了山洞,將棉被緊緊裹住她身子,讓她靠在洞壁,心中躊躇:“若要解她穴道,非碰到身子不可,如不解救,時間一長,她不會內功,只怕身子有損。”實在好生難以委決,當下取火折點燃了一根枯枝。

火光下但見苗若蘭美目流波,俏臉生暈,便道:“苗姑娘,在下絕無輕薄冒瀆之意,但要解開姑娘穴道,難以不碰姑娘貴體,此事該當如何?”苗若蘭雖不能點頭示意,但目光柔和,似羞似謝,殊無半點怒色,胡斐大喜,先吹熄柴火,伸手到衾中在她幾處穴道上輕輕按摩,替她通了經脈。

苗若蘭手足漸能活動,低聲道:“行啦,多謝您!”胡斐急忙縮手,待要說話,卻不知說什麼好,過了良久,才道:“適才冒犯,實是無意之過,此心光明磊落,天日可鑑,務請姑娘恕罪。”苗若蘭低聲道:“我知道。”

兩人在黑暗之中,相對不語。山洞外雖是冰天雪地,但兩人心頭溫暖,山洞中卻如春風和煦,春日融融。

過了一會,苗若蘭道:“不知我爹爹現下怎樣了。”胡斐道:“令尊英雄無敵,這些人不是他的對手。你放心好啦。”苗若蘭輕輕嘆了口氣,說道:“可憐的爹爹,他以為你……你對我不好。”胡斐道:“這也難怪,適才情勢確甚尷尬。”

苗若蘭臉上一紅,道:“我爹爹因有傷心之事,是以感觸特深,請胡爺不要見怪。”胡斐道:“什麼事?”一問出口,立覺失言,想要用言語岔開,卻一時不知說什麼好。他號稱,平時聰明伶俐,機變百出,但今日在這個溫雅的少女之前,不知怎的,竟似變成了另一個人,顯得十分拙訥。

苗若蘭道:“此事說來有愧,但我也不必瞞你,那是我媽的事。”胡斐“啊”了一聲。苗若蘭道:“我媽做過一件錯事。”

胡斐道:“人孰無過?那也不必放在心上。”苗若蘭緩緩搖頭,說道:“那是一件大錯事。一個女子一生不能錯這麼一次。我媽媽教這件事毀了,連我爹爹也險險給這事毀了。”

胡斐默然,心下已料到了幾分。苗若蘭道:“我爹是江湖豪傑。我媽卻是出身官家的一個千金小姐。有一次我爹無意之中救了我媽的性命,他們才結了親。兩人本來不大相配,那也罷了。可是我爹有一件事大大不對,他常在我媽面前,誇獎你媽的好處。”

胡斐奇道:“我的母親?”苗若蘭道:“是啊。我爹跟令尊比武之時,你媽媽英風颯爽,比男子漢還有氣概。我爹平時閒談,常自羨慕令尊,說道:‘胡大俠得此佳偶,活一日勝過旁人百年。’我媽聽了雖不言語,心中卻甚不快。後來天龍門的田歸農到我家來作客。他相貌英俊,談吐風雅,又能低聲下氣的討人喜歡。我媽一時糊塗,竟撇下了我,偷偷跟著那人走了。”

胡斐輕輕嘆了口氣,難以介面。苗若蘭話聲哽咽,說道:“那時我還只三歲,爹抱了我連夜追趕,他不吃飯不睡覺,連追三日三夜,終於趕上了他們。那田歸農見到我爹,哪敢動手?我媽卻全力護著他。我爹見我媽媽對這人如此真心相愛,無可奈何,抱了我走了,回到家來生了一場大病、險些死去。

他對我說,若不是見我孤苦伶仃,在這世上沒人照顧,他真不想活啦。一連三年,他不出大門一步,有時叫著:‘蘭啊蘭,你怎地如此糊塗?’我媽媽的名字之中,也是有個‘蘭’字的。”

她說到此處,臉上一紅。要知當時女子的名字也是秘密,旁人只知女子姓氏,只有對至親至近之人方能告知名字,她這麼說,等於是對胡斐說自己名字中有個“蘭”字。

胡斐雖見不到她臉上神色,但聽她竟把家中最隱秘的可恥私事,也毫不諱言的告知了自己,不禁大是感激,最後聽她提到她自己小名,更是如飲醇醪,頗有微醺薄醉之意,說道:“苗姑娘,那田歸農存心極壞,對你媽未必有什麼真正的情意。”

苗若蘭嘆了口氣道:“我爹也是這麼說。只是他時常埋怨自己,說道若非他對我媽不夠溫存體貼,我媽也不致受了旁人之騙。我爹號稱打遍天下無敵手,但說到待人處世,卻不及田歸農了。那姓田的欺騙我媽,其實是想得我苗家家傳的一張藏寶之圖。可是他雖令我一家受苦,令我自幼就成了個無母之人,到頭來卻仍是白費了心機。我媽看穿了他的用心,臨終之時,仍將藏著地圖的鳳頭珠釵還給了我爹。”於是將劉元鶴在田歸農床底的所見所聞,說了一遍,最後說到那圖如何給寶樹他們搶去,那些人如何憑了闖王軍刀與地圖去找藏寶。

胡斐恨恨的道:“這姓田的心思也忒煞歹毒。他畏懼你爹爹,又弄不到地圖,就想假手官家,將你爹爹擒住,好迫他交出圖來。哪知天網恢恢,終於難逃孽報。唉,這寶藏不知害了多少人。”

他停了片刻,又道:“苗姑娘,我爹和我媽就是因這寶藏而成親的。”

苗若蘭道:“啊,是麼?快說給我聽。”她雖矜持,究竟年紀幼小,心喜之下,伸手去握住了胡斐的手,但隨即覺得不妙,要待縮回,胡斐卻翻過手掌,輕輕握住了她手不放。苗若蘭臉上一紅,也就不再縮回,只覺胡斐手上熱氣,直透進自己的心裡。

胡斐道:“你道我媽是誰?她是杜希孟杜莊主的表妹。”苗若蘭更加驚奇,說道:“我自幼識得杜伯伯,爹爹卻從來沒提起過。”

胡斐道:“我在爹爹媽媽的遺書中得悉此事,想來令尊未必知道其中詳情。杜莊主得到一些線索,猜得寶藏必在雪峰附近,是以長住峰上找尋。只是他一來心思遲鈍,二來機緣不巧,始終參不透藏寶的所在。我爹爹暗中查訪,卻反而先他得知。他進了藏寶之洞,見到田歸農的父親與你祖父死在洞中,正想發掘藏寶,哪知我媽跟著來了。

“我媽的本事要比杜莊主高得多。我爹連日在左近出沒,她早已看出了端倪。她跟進寶洞,和我爹動起手來。兩人不打不成相識,互相欽慕,我爹就提求親之議。我媽說道:她自幼受表哥杜希孟撫養,若是讓我爹取去藏寶,那是對錶哥不起,問我爹要她還是要寶藏,兩者只能得一。

“我爹哈哈大笑,說道就是十萬個寶藏,也及不上我媽。

他提筆寫了一篇文字,記述此事,封在洞內,好令後人發現寶藏之時,知道世上最寶貴之物,乃是兩心相悅的真正情愛,決非價值連城的寶藏。”

苗若蘭聽到此處,不禁悠然神往,低聲道:“你爹孃雖然早死,可比我爹媽快活得多。”

胡斐道:“只是我自幼沒爹沒孃,卻比你可憐得多了。”苗若蘭道:“我爹爹若知你活在世上,就是拋盡一切,也要領你去撫養。那麼咱們早就可以相見啦。”胡斐道:“我若住在你家裡,只怕你會厭憎我。”

苗若蘭急道:“不!不!那怎麼會?我一定會待你很好很好,就當你是我親哥哥一般。”胡斐怦怦心跳,問道:“現在相逢還不遲麼?”苗若蘭不答,過了良久,輕輕說道:“不遲。”

又過片刻,說道:“我很歡喜。”

古人男女風懷戀慕,只憑一言片語,便傳傾心之意。

胡斐聽了此言,心中狂喜,說道:“胡斐終生不敢有負。”

苗若蘭道:“我一定學你媽媽,不學我媽。”她這兩句話說得天真,可是語意之中,充滿了決心,那是把自己一生的命運,全盤交託給了他,不管是好是壞,不管將來是禍是福,總之是與他共同擔當。

兩人雙手相握,不再說話,似乎這小小山洞就是整個世界,登忘身外天地。

過了良久,苗若蘭才道:“咱們去找到我爹,一起走吧,別理杜莊主他們啦。”胡斐道:“好的。”可是他一生之中,從未有如此刻之樂,實是不願離開山洞。苗若蘭也有此心,覺得不如說些閒話,多留一刻好一刻,於是問道:“杜莊主既是你長親,何以你要跟他為難?”

胡斐恨恨的道:“這件事說來當真氣人。我媽臨終之時,拜懇你爹照看,養我成人。我媽在我襁褓中放了一包遺物,一通遺書,其中記明我的生日時辰,我胡家的籍貫、祖宗姓名,以及世上的親戚。後來變生不測,平四叔抱了我逃走。他以為你父有害我之意,見到遺書中有杜莊主的姓名,便抱了我前去投奔。哪知杜莊主起心不良,想得我爹的武學秘本。他又隱約猜到我爹媽知道藏寶秘密,竟來搜查我媽給我的遺物。

平四叔情知不妙,抱著我連夜逃下雪峰。我爹的武學秘本是帶走了,但我媽給我的一包遺物,卻失落在莊上。這次我跟他約會,是要問他為什麼欺侮我一個幼年孤兒,又要向他要回我媽所遺的物事。”

苗若蘭道:“杜莊主對人溫和謙善,甚是好客,想不到待你竟這麼壞。”胡斐道:“這人假仁假義,單是他陰謀害你爹爹,就可想見其餘……”隨即語氣轉柔,說道:“不過現在我也不惱他了。若不是他,我又怎能跟你相逢?”

正說到此處,忽聽洞外傳來一陣兵刃相交之聲,隱隱夾雜著呼喝叱罵。只是聲音極沉極悶,胡斐依稀分辨得出,苗若蘭卻還道是風動松柏,雪落山巔。

胡斐道:“這聲音來自地底,那可奇了。你留在這裡,我瞧瞧去。”說著站起身來。苗若蘭道:“不,我跟你去。”胡斐也不願留她一人孤身在此,說道:“好。”攜著她手,出洞尋聲而去。

兩人在雪地上緩緩走出數十丈。這天是三月十五,月亮正圓,銀色的月光映著銀色的雪光,再與苗若蘭皎潔無瑕的肌膚一映,當真是人間仙境,此夕何夕?這時胡斐早已除下自己長袍,披在苗若蘭身上。月光下四目交投,於身外之事,竟是全不縈懷。

兩人心中柔和,古人詠歎深情蜜意的詩句,忽地一句句似脫口而出。胡斐不自禁低聲說道:“宜言飲酒,與子偕老。”

苗若蘭仰起頭來,望著他的眼睛,輕輕的道:“琴瑟在御,莫不靜好。”這是《詩經》中一對夫婦的對答之詞,情意綿綿,溫馨無限。突然之間,地底呼聲轉劇,兩人當即止步,側耳傾聽。

胡斐一辨聲音,說道:“他們找到了寶藏所在,正在地下廝殺爭奪。”他從父親遺書之中得知寶藏地點,曾進入數次,取出父母當年封存的文字,又取了田歸農之父的黃金小筆。這日早晨他用小筆投射田青文,就是示警之意。他雖知寶藏所在,但體念父母遺志,不肯發掘。這時辨聲知向,料定寶樹等必是見財眼紅,正在互相爭奪。

胡斐所料絲毫不錯,那地底山洞之中,天龍門、飲馬川山寨、平通鏢局諸路人馬,為了爭奪寶物,正自殺成一團。寶樹袖手旁觀,只是冷笑,心想且讓你們打個三敗俱傷,老僧再慢慢一個個的收拾。

周雲陽與熊元獻又是扭在一起,在地下滾來滾去。兩人突然間滾到了火堆之旁。初時互欲將對方壓在火上,哪知幾個打滾,險險將火頭壓熄,寶樹罵道:“壓滅了火,大夥兒都凍死麼?”伸出右腳,抄到周雲陽身底一挑,兩個人一齊飛了起來,騰的一聲,落在地下。

寶樹嘿嘿一笑,彎腰拿起幾根粗柴,添入火堆。正要挺直身子,忽見火光突突跳跳,在對面冰壁上映出兩個人影,人影也在微微跳動。寶樹吃了一驚,轉過身來,見山洞口並肩站著二人。一個臉帶嬌羞,乃是苗若蘭,另一個虯髯戟張、眼露殺氣,卻是胡斐。

寶樹“啊”的一聲,右手一揚,一串鐵念珠激飛而出。念珠初擲出似是一串,其實串著鐵珠的絲線早被他捏斷,數十顆鐵珠忽然上下左右,分打胡苗二人的要害。這是他苦練十餘年的絕技,恃以保身救命,臨敵之時從未用過,此時陡逢大敵,事勢緊迫,立施殺手。

胡斐一聲冷笑,踏上一步,擋在苗若蘭身前。寶樹見他並無特異功夫擋避,心下大喜,暗道:“原來你裝模作樣,功夫也不過爾爾,這番可要叫你死無葬身之地了。”正自得意,但見胡斐雙手衣袖倏地揮出,已將數十顆來勢奇急的鐵念珠盡行卷住,衣袖振處,嗒嗒急響,如落冰雹,鐵念珠都飛向冰壁,只打得碎冰四濺。

寶樹一見之下,不由得心膽俱裂,急忙倒躍,退在曹雲奇身後,生怕胡斐跟著上前,大叫一聲:“不好了!”雙手抓住曹雲奇背心,提起他一個魁偉長大的身子,就往火堆中擲將過去。他本意將火堆壓滅,好教胡斐瞧不見自己,哪知道火堆剛得他添了乾柴,燒得正旺。曹雲奇跌在火中,衣服著火,洞中更是明亮。

胡斐見寶樹一上來就向自己和苗若蘭猛施毒手,想起平阿四適才所言,這和尚卑鄙貪財,害了自己父母性命,心中怒火大熾,立時也如那火堆一般燒了起來,一彎腰抄起了一把珠寶,託在左手掌心,右手食指不住彈動。

但見珍珠、珊瑚、碧玉、瑪瑙、翡翠、寶石、貓兒眼、祖母綠、各種各樣的珍物,如雨點般往寶樹身上飛去。每一塊寶物射到,都打得他劇痛難當。寶樹縱高竄低,竭力閃避,但胡斐手指彈出,珍寶飛到,準頭竟是不偏半點,洞中人數不少,這些珠寶卻始終不碰到別人身上。

劉元鶴、陶百歲等見此情景,個個貼身冰壁,一動也不敢動。寶樹初時還東西奔躍,後來足踝上連中了兩塊碧玉,竟自倒地,再也站不起來,高聲號叫,在地下滾來滾去。他先前只愁珍寶不多,此時卻但願珍寶越少越好。

胡斐越彈手勁越重,有意避開寶樹的要害,要讓他多吃些苦頭。眾人縮在洞角,凝神觀看,個個嚇得心驚肉跳,連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苗若蘭聽寶樹叫得悽慘,心中不忍,低聲道:“這人確是很壞,但也夠他受的了。饒了他吧!”胡斐生平除惡務盡,何況這人正是殺父害母的大仇人,但一聽苗若蘭之言,突然覺得自己正處於極大幸福之中,對這世上最大的惡人,憎恨之心也登時淡了許多,當即左手一擲,掌中餘下的十餘件珍寶激飛而出,叮叮噹噹一陣響,盡數嵌在冰壁之中。

眾人盡皆駭然,暗道:“這些珠寶若要寶樹受用,單隻一件就要了他的性命。”

胡斐橫眉怒目,自左至右逐一望過去,眼光射到誰的臉上,誰就不自禁的低下頭去,不敢與他目光相接。洞中寂靜無聲。寶樹身上雖痛,卻也不敢發出半聲呻吟。

隔了良久,胡斐喝道:“各位如此貪愛珍寶,就留在這裡陪伴寶藏吧!”說著攜了苗若蘭的手,轉身便出。

眾人萬料不到他居然肯這麼輕易罷手,個個喜出望外,但聽他二人腳步聲在隧道中逐漸遠去,各人齊聲低呼,俯身又去撿拾珠寶。

胡斐和苗若蘭來到兩塊圓巖之外。胡斐道:“我們在這裡等上一會,瞧他們出不出來。哪一個貪念稍輕,自行出來,就饒了他的性命。”

洞內各人雙手亂扒,拚命的執拾珠寶,只恨爹孃當時少生了自己兩三隻手。過了良久,突然隧道中傳來一陣鬱悶的軋軋之聲,眾人初尚不解,轉念之間,個個驚得臉如土色,齊叫:“啊喲,不好啦!”“他堵死了咱們出路。”“快跟他拚了。”

眾人情急之下,爭先恐後的擁出,奔到圓巖之後,果見那塊巨巖已被胡斐推回原處,牢牢的堵住了洞門。

洞門甚窄,在外尚有著力之處,內面卻只容得一人站立,巖面光滑,無所拉扯,這麼一堵上,過不多時,融化了的冰水重行凍結,若非外面有人來救,洞內諸人萬萬不能出來。

苗若蘭心中不忍,道:“你要他們都死在裡面麼?”胡斐道:“你說,裡面哪一個是好人,饒得他活命?”

苗若蘭嘆了口氣,道:“這世上除了爹爹和你,我不知道還有誰是真正的好人。可是,你總不能把天下的壞人都殺了啊。”胡斐一怔,道:“我哪算得是好人?”

苗若蘭抬頭望著他,說道:“我知道你是好人。我沒見你面的時候就知道啦!大哥,你可知在什麼時候,我這顆心就已交了給你?”

這是她第一次出口叫他“大哥”,可是這一聲叫得那麼自然流暢,隨隨便便的脫口而出,卻似已經叫了一輩子一般。胡斐再也抑制不住,張臂抱住了她。苗若蘭伸手還抱,倚在他的懷中。兩人摟抱在一起,但願這一刻無窮無盡。

兩人這樣抱著,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忽然洞口傳進來幾下腳步之聲。胡斐心道:“不好!我堵死別人,別要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另有別人來堵死了我們。”手臂摟著苗若蘭不放,急步搶出洞去。

月光之下,但見雪地裡有兩人在發力奔逃,顯然便是雪峰上與自己動過手的武林豪客。胡斐笑道:“你爹爹把那些傢伙都趕跑啦。”彎腰在地下抓起一把雪,手指用勁,這把雪立時團得堅如鐵石。他手臂一揮,雪團直飛過去,擊中前面一人後腰。那人一交俯跌,再也站不起來。後面一人吃了一驚,回過頭來,一個雪團飛到,正中胸口,立時仰天摔倒。兩人跌法不同,卻是同樣的再不站起。

胡斐哈哈一笑,忽然柔聲道:“你什麼時候把心交給了我?

我想一定沒我早。我第一眼瞧你,我……我就管不住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