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九被困在疾風院三日,連外頭的蚊子都沒能夠結交到一隻,自然不曉得,但小燕凝重的語氣令她的瞌睡陡然醒了一半,訝道:「萌少?」
小燕神色越發沉:「他府上的常勝將軍死了,他一向疼愛常勝將軍,對他的死悲傷難抑,已經在醉裡仙買醉買了整一天又一夜,誰都勸不住,他堂妹潔綠怕他為了常勝將軍醉死在醉裡仙,沒有別的辦法跑來找老子去開解他,但是你看老子像是個會開解人的人麼?這種娘們兒的事終究要找個娘們兒來做才合適……」
鳳九披起外衣默然道:「沒有聽說萌少他還在府中養了男寵,他有這種嗜好我們從前居然沒瞧出來,真是枉為朋友,哎,心愛之人遽然辭世論如何也是一件打擊,萌少著實可憐。」邊說著突然想起前半夜之事仍不知是夢是真,去倚牆的高案上取了銅雕麒麟香爐一聞,並沒有安息香味,借了小燕的夜明珠探看一陣,爐中的香灰也沒有燃過的痕跡;銅鏡中額角處已看不出有什麼瘀傷,但也沒有木芙蓉花泥的殘餘。或者果然是做了一個夢?但怎麼會做這樣的夢?
小燕接過她還回來的夜明珠,奇道:「你怎麼了?」
鳳九沉默了一會兒,道:「做了個夢。」一頓後又補充道:「沒有什麼。」走近門口折返回來開了前的一扇小櫃取出一個青瓷小瓶,道:「前陣子從萌少處順來這瓶上好的蜂蜜,原本打算拿來做甜糕,沒想到這麼就要還到他身上替他解酒,可惜可惜。」
小燕蹙眉道:「蜂蜜是靠右那瓶,你手上這瓶的瓶子上不是寫了醬油兩個字?」打量她半晌,做老成狀嘆了口氣道:「我看你今夜有些稀奇,或者你還是繼續睡罷,如果實在開解不了萌少老子一棍子將他抽昏,兒女情長也講究一個利索!」
鳳九揉了揉額角道:「可能是睡得不好有些暈,既然醒了我還是去一趟罷,」沉吟片刻又道:「不過我覺得我們還是順便再帶上一根棍子。」
星夜趕路至醉裡仙,萌少正對著常勝將軍的屍體一把鼻涕一把淚一口酒,常勝將軍躺在一個罐中,圍著萌少跪了一圈的侍女侍從加侍童,紛紛泣淚勸說萌少逝者已矣生者如斯,需早日令將軍入土為安,且皇子殿下亦需振作好好生活才能讓先走一步的將軍安心。萌少紅著眼睛,三魂七魄似乎只剩一絲遊魂,依然故我地對著常勝將軍一把鼻涕一把淚一口酒,場面甚是悽楚心酸。
鳳九傻了,小燕亦傻了。令萌少買醉追思恨不能相隨而去的常勝將軍,它乃是一隻紅頭的大個蟋蟀。
兩個侍者簇擁著毫章法的潔綠郡主迎上來,小燕撓頭良久,為難道:「萌兄心細到如此,為一頭蟋蟀傷感成這個模樣,這種,老子不曉得該怎麼勸。」
鳳九往那盛著常勝將軍的瓦罐中紮了一眼,覺得這個瓦罐莫名有些眼熟,罐身繪了成串的雨時花倒像個姑娘用的東西,同萌少這等爺們兒很不搭。一眼再扎深些,常勝將軍腿腳僵硬在罐中挺屍,從它的遺容可辨出生前著實是虎虎生威的一員猛將。鳳九蹙眉向潔綠道:「這個蟋蟀是否在谷中待久了汲得靈氣存了仙修,會在半夜變做什麼嬌美少年郎之類才得萌少他如此抬愛?」
潔綠驚叫一聲趕緊捂嘴,瞪大眼道:「你敢如此壞堂兄的聲譽?」
鳳九奈道:「我也想推測這個蟋蟀半夜是變的美嬌娥,奈何它是頭公蟋蟀……啊,王兄你來看一看,這是不是一頭公蟋蟀?」
小燕入戲地湊過來一看,向潔綠道:「憑老子這麼多年鬥蟋蟀鬥出的經驗,這個大紅頭的的確確是頭公蟋蟀嘛!」
潔綠一口氣差點背過去,指著她二人你了半天。兩個有眼色的侍從慌忙奉上一杯熱茶供潔綠鎮定平氣,消緩過來的潔綠像看不成器的廢物似的將他二人凌厲一掃,悵然嘆息道:「罷了,雖然現在我覺得你們可能有些靠不住,但你們是堂兄面前說得上話的朋友,他或許也只能聽你二人一聲規勸。這個蟋蟀,僅僅是一頭蟋蟀罷了,半夜既不能變成美少年也不能變成美嬌娥,」再次斜眼將他二人凌厲一掃:「但送這個蟋蟀給堂兄的人不一般,乃是他的心上人。」
鳳九和小燕齊刷刷將耳朵貼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