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立身前的東華覷了眼竹簍中活蹦亂跳的湘雲鯽:「你覺得我像是讓你去放生?」
鳳九大為感嘆:「我以為九重天的神仙一向都不殺生的。」
東華緩緩地將魚簍成功遞進她的手裡:「你對我們的誤會太深了。」垂眼中瞧見魚簍在她懷中似乎擱得十分勉強,凝目遠望中突然道:「我依稀記得,你前夜似乎說下月十五……」
鳳九一個激靈瞌睡醒靈臺瞬間比清明,掐斷帝君的回憶趕緊道:「哪裡哪裡,你睡糊塗了一準做夢來著,我沒有說過什麼,你也沒有聽見什麼。」眼風中捕捉到東華別有深意的眼神,低頭瞧見他方才放進自己懷中的竹簍,趕緊抱定道:「能為帝君做一頓清蒸鮮魚乃是鳳九的榮幸,從前一直想做給你嘗一嘗但是沒有什麼機會。帝君想要吃什麼口味,須知清蒸也分許多種,看是我在魚身上開牡丹花刀,將切片的玉蘭香菇排入刀口中來蒸,還是帝君愛將香菇嫩筍直接切丁塞進魚肚子裡來蒸?」她這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一氣呵成,其實連自己都沒有注意,雖然是臨陣編出來奉承東華的應付之言,卻是句句屬實。她從前在太晨宮時,同姬蘅比沒有什麼多餘的可顯擺,的確一心想向東華展示自己的廚藝,但也的確是沒有得著這種機會。
湘雲鯽在簍中又打了個挺帶得鳳九手一滑,幸好半途被東華伸手穩住,她覺得手指一陣涼意浸骨,原來是被東華貼著,聽見頭上帝君道:「抱穩當了麼?」頓了頓又道:「今天先做第一種,明天再做第二種,後天可以換成蒜蓉或者澆汁。」
鳳九心道你考慮得倒長遠,垂眼中目光落在東華右手的袖子上,驀然卻見紫色的長袖貼服手臂處微現了一道血痕,抱定簍子抬了抬下巴:「你的手怎麼了?」
帝君眼中神色微動,似乎沒有想到她會注意到此,良久,和緩道:「抱你回來的時候,傷口裂開了。」凝目望著她。
鳳九一愣:「胡說,我哪裡有這麼重!」
帝君沉默了半晌:「我認為你關注的重點應該是我的手,不是你的體重。」
鳳九抱著簍子探過去一點:「哦,那你的手怎麼這麼脆弱啊?」
帝君沉默良久:「……因為你太重了。」
鳳九氣急敗壞:「胡說,我哪裡有這麼重。」話出口覺得這句話分外熟悉,像是又繞回來了,正自琢磨著突然見東華抬起手來,趕緊躲避道:「我說不過你時都沒打你你說不過我也不興動手啊!」那隻手落下來卻放在她的頭頂。她感到頭頂的髮絲被拂動帶得一陣癢,房中一時靜得離奇,甚至能聽見外天竺桂上的細雪墜地聲。鳳九整個身心都籠罩在一片迷茫與懵懂之中,搞不懂帝君這是在唱一齣什麼戲,小心翼翼地抬起眼角,卻正撞上東華耐心端詳的目光:「有頭髮翹起來了,小白,你起床還沒梳頭麼?」
話題轉得太,這是第二次聽東華叫她小白,鳳九的臉突然一紅,結巴道:「你你你你懂什麼,這是今年正流行的髮型。」言罷摟著魚簍蹭蹭蹭地就跑出了房門。門外院中積雪沉沉,鳳九摸著發燙的臉邊跑邊覺得疑惑,為什麼自己會臉紅,還會結巴?難道是東華叫她小白,這個名字沒有人叫過,她一向對自己的名字其實有些自卑,東華這麼叫她卻叫得很好聽,所以她很感動,所以才臉紅?她理清這個邏輯,覺得自己真是太容易被感動,心這麼軟,以後吃虧怎麼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