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暗自地鬆一口氣,東華跨上岸的一隻腳卻頓了一下,霎時,外袍一滑對著她兜頭就蓋了下來。
與此同時,她聽到前方不遠處一個聲音響起,像是連宋神君,似乎極尷尬地打著哈哈:「呃,打擾了打擾了,我什麼也沒看見,這就出去。」
她愣愣地扯下頭上東華的白袍,目光所極之處,月亮門旁幾株憂樹在月色下輕緩地招搖。
東華僅著中衣,立在池沿旁居高臨下地打量她,好一會兒:「你在這裡做什麼?」
「洗澡。」她謹慎且誠實地回答,一張臉被熱騰騰的池水蒸得白裡透紅。
回答完才省起這一汪泉水雖是碧色,卻清澈得足可見底。紅雲騰地自臉頰處蔓開,頃刻間整個人都像是從沸水裡撈起來,結結巴巴地道:「你,你把眼睛閉上,不準看,不,你轉過去,點轉過去。」
東華慢悠悠地再次從頭到腳打量她一番,頗有涵養地轉過身去。
鳳九慌忙地去夠方才脫在池邊的衣杉,可脫的時候並未料到會落得這個境地,自外衫到裡衣,都擱得不是一般二般的遠。若要夠得著近的那一件裡衣,大半個身子都須得從池水裡浮出來。
她不知如何是好,果真是慌亂得很,竟忘了自己原本是隻狐狸,若此時變化出原身來,東華自是半點便宜佔她不著。
她還在著急,就見到一隻手握著她的白裙子,堪堪地遞到她面前,手指修長,指甲圓潤。東華仍是側著身。她小心地瞄一眼他的臉,濃密的睫毛微闔著,還好,他的眼睛仍是閉上的。正要接過裙子,她又是一驚:「你怎麼知道我要穿衣服?」
她平日為了不辱沒青丘女君的身份,一向裝得寬容又老成,此時露出這斤斤計較的小性子來,終於像是一個活潑的少年神女。
東華頓了頓,作勢將手中的衣衫收回來。她終究沒有嘴上講的那麼硬氣,差不多是用豹子撲羚羊的速度將裙子奪下,慌里慌張地就著半遮半掩的池水往身上套。窸窣一陣套好踏出池塘,只覺得丟臉丟得大發,告辭都懶得說一聲,就要循著原路跳牆離開這裡。
卻又被東華叫住:「喂,你少了個東西。」
她忍不住回頭,見到東華正俯身拾什麼。定睛一看,她覺得身的血都衝到腦門兒上了。
東華撿起來的,是個肚兜。
藕荷色的肚兜。
她的肚兜。
東華的衣襟微微敞著,露出一點鎖骨,面表情握著她的肚兜,很自然地遞給她。鳳九覺得真是天旋地轉,也不知是去接好,還是不接得好。
正僵持著,月亮門旁的憂樹一陣大動,緊接著又出現連宋君翩翩的身影。看清他倆的情態,翩翩的身影一下子僵住,半晌,抽著嘴角道:「方才……扇子掉這兒了,我折回來取,多有打擾,改日登門致歉,你們……繼續……」
鳳九簡直要哭了,捂著臉一把搶過肚兜轉身就跳牆跑了,帶起的微風拂開娑羅樹上的大片繁花。
連宋繼續抽著嘴角,看向東華:「你不去追?」轉瞬又道:「承天台上你遇到的那位美人原來是青丘的鳳九?」又道:「你可想清楚,你要娶她做帝后,將來可得尊稱夜華那小子做姑父……」
東華不緊不慢地理衣襟,聞言,道:「前幾日我聽說一個傳聞,說你對成玉元君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