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靜風瞅瞅容遇那張晦暗陰沉的臉,眯著眼笑道:
「阿遇,我想過了,當個公證人也不過舉手之勞,沒什麼好生氣的。對了,你的韓王府什麼時候建好你就什麼時候趕緊搬過去,免得流芳住在我這裡,大家早晚見面會尷尬。」他一手拖過流芳,無視容遇的陰沉冷臉,說:
「流芳,以後你住東苑可好?來,我帶你去看看房子。阿遇,萱兒那丫頭就送給了流芳吧,夫妻一場總不能除了看雲連一點紀念品都不留啊!萱兒,萱兒!替王妃……哦,不對,是顧六小姐收拾一下,然後把東西搬到東苑來……」
第二日,整個繁都被這個爆炸性新聞炸得七葷八素的,大街小巷茶館歌肆無不談論到韓王休妻一事,關於顧六的歷史又重新被人梳理研究了一番,她的另一個身份已故錦安太子遺孤北朝皇帝親封的芳華公主也被人大肆渲染,說是韓王百里煜因此而急欲撇清與前朝關係才休棄了顧六……
「此言差矣,諸位可見過那韓王?那韓王原來就是繁都三子中的玉音子!玉音子精通音律,當初繁都的名門望族不知有多少家的女兒青睞於他,這顧六痴纏玉音子天下皆知,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騙取了一紙婚約。如今好了吧,韓王成了西乾重臣,顧家失勢頹敗,自然就再也看不上無才無貌的顧六了。」花白鬍子茶客在杯莫停二樓的茶座上喟嘆說。
「是啊,顧氏一門曾經何等風光?可惜如今門庭冷落,好好的一個家族作鳥獸散,上位者赦免了他們又如何?顧六如今被休,他們更是連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稻草都失去了。」茶客甲說。
「昨日我小舅子到了錦繡花城一趟,你知道聽到了什麼訊息?原來錦繡花城的過氣頭牌姚豔詩姑娘前些天被贖身了,據說是被某貴人送到一處別院靜養起來。」茶客乙說。
「某貴人?莫不是韓王?」
茶客乙諱莫如深地一笑,道:「不曉得,只知道錦繡花城前幾日夜夜都能聽到悠揚動人的簫聲,很多人都說,那是玉音子的成名作《江梅引》。」
「玄乎玄乎!」花白鬍子往樓下熱鬧大街無意一瞅,奇怪道:「咦,那不是龍泉大街最有名的張媒婆?她今天這般花枝招展,身後還跟著一隊手捧禮盒的家丁,這又是替誰家說媒去?」
張媒婆來到靜安王府門前時,竟然意外地發現,府門站滿了人,不,是有秩序地站滿了人,排著隊好像街頭等派米一樣。這其中,有她熟悉的同盟好友鵲橋仙的宋媒婆,也有她的死對頭一枝春的王媒婆。
這果然是一個競爭激烈的社會,今早收到的風,韓王百里煜一夜之間打回原形又成了繁都最值錢的鑽石男,她的金玉滿堂一開門便有三家閨女前來委託說親,物件都是同一人,還差一點就打了起來。後來提刑司張幸張大人氣勢逼人,生生壓住了其它兩家,才請動了張媒婆來說這媒。
家丁在府門前擺好了幾張桌子,讓一眾媒婆做好,然後每人發了一張白紙,然後一個四五歲般大小的清俊孩童一身錦衣手搖小紙扇,身後跟著未來韓王府的大總管容青。容青灰白著臉對百里看雲說:
「小公子,這樣,似乎不大好吧?」
「公平競爭而已。楚叔叔說了,成親之前要溝通好,瞭解清楚,就不會再有什麼和離的醜聞了。」
容青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小公子,王妃和王爺這樣,你不傷心的麼?」
「傷心?我為什麼要傷心?和離了而已,他們也沒見活不成啊,是不是?」他咧開嘴,笑得沒心沒肺的,「哦,不用驚奇,這是楚叔叔用來安慰我的話,現在與君共勉之。」
容青一頭黑線,這小屁孩,人小鬼大!
那些媒婆坐定之後,僕人每人發了一張白紙和一張寫滿字的紙,說是一張答卷一張問卷,答好後只收答卷問卷自己保管,問卷費五兩銀子。
有人嘀咕道:「這麼貴,不如去搶?!」
「錯,」身旁一矮小男童笑得如春日花開,讓那人硬是一愣,只聽得他稚嫩的童音說:「是好過去搶。你要不要?五兩銀子本少爺還嫌少了呢!」
諸位媒婆一看那問卷就傻了,婚前溝通?婚前有這樣溝通的麼?
姓名,身高,體重……慢著,三圍,三圍是什麼東西?還有,你喜歡韓王什麼,你知道韓王喜歡什麼,韓王的習慣你知道多少等等問題都很正常,可是比如「你喜歡鞭子抽在身上的感覺嗎」「被綁住雙手矇住眼睛的話你會不會恐懼尖叫」「你喜歡玩惡霸與賣身女還是員外和小丫鬟的遊戲「這些到底是什麼跟什麼呀!
這樣的問題極其容易讓人往變態的事情方面去想。媒婆們拿了卷子回去後,繁都第二日馬上便傳出了多個關於韓王床事方面的某些特殊愛好的不同版本,更有甚者得出結論說是顧六不堪凌虐自動和離云云。
一時間謠言遍天飛,傳到流芳耳朵裡她也只是一笑,讓萱兒拿了一瓶祛瘀膏去看看雲,萱兒回來時告訴她看雲的小屁股果然又紅又腫,她想,楚靜風這一招也真夠毒辣的,拿兒子去整老子,容遇這回是徹底斷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桃花了。
兩日後看雲一下床走動,便提著一大袋銀兩到東苑去「邀功獻媚」,還故作老誠嚴肅地對流芳說:
「娘,楚叔叔說了,你要是還是這麼不長進,爹爹遲早要被別的女人搶了去!」自從流芳被關進西浦大獄,偶有一個寂寥的黃昏,容遇用一曲葉笛騙得小看雲終於放下芥蒂動情地喊了一聲爹爹,連帶著流芳從「媽媽」直接跳到了一聲軟軟膩膩的「娘」。
流芳愕然,心酸難過了幾天後,她還是想明白了一個問題,就是容遇還是在鬧脾氣。那日,他說過,絕不會原諒她。
他說不原諒就不原諒麼?流芳還是不相信,他已經不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