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同樣也在賭容遇對她的寵愛,不會讓皇甫重霜真的殺了自己。
「有人來看你!」女牢頭丟下一句話便避開了,流芳迷糊地睜開眼睛一看,只見看雲白嫩的手緊緊地抓住牢房的柱子,眼睛通紅地看著她,帶著濃濃的鼻音喊了她一聲:
「媽媽,你怎麼了?你為什麼不回家?」
流芳心裡一酸,眼淚差些就要掉下來了,對看雲身邊的楚靜風大聲說道:
「阿風,誰讓你帶他來的?!快把他帶回去!」
楚靜風看著流芳,有些氣憤又有些無奈,說:
「流芳,你也知道你現在這樣子很見不得人嗎?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幹了什麼事情?有這樣幫人的嗎,連自己的丈夫兒子都不要了!難怪阿遇生氣,這一回,的確是你錯了!」
伸出手去摸了摸看雲的頭,她低聲問:「阿遇,他還好嗎?」
楚靜風淡淡然地說:「還死不了。不過,要是你還是那麼任性倔強,我相信他即使還不用到地府去報到也會短壽幾年。」
楚靜風從來沒用過這樣冷嘲熱諷的語氣對流芳說話,看來這次實在是生氣了。流芳又是一陣委屈難過,訥訥地說:
「那些話,是氣話。我不是故意害他傷心的,誰叫他……」誰叫他那麼腹黑,明明對她做的事情瞭如指掌卻故意裝作不知,不聞不問,順水推船,借自己的手殺了顧懷琛?
再是無男女之情,顧懷琛也是顧府唯一的兒子,也是她顧流芳的哥哥。
她怎麼可能當作事情沒有發生過?
「這幾天繁都發生的事情,我想我該告訴你一聲:就在你被關進這裡的頭一天晚上,學士府傳來訃告,顧學士得知顧懷琛死訊,受不住打擊而倒地猝死,兩日前已經下葬。皇上乃念顧學士一生為西乾貢獻良多,赦免了顧府上下一干人等……」
流芳的臉倏地變得慘白,呆呆地跪下,大腦中一片空白。爹爹去了麼?那個總是慈愛地看著自己叫著「六兒」的人已經不在了?
「媽媽——」看雲伸手進來拉扯著流芳的衣袖,她回過神來時眼角已經冰涼一片。看雲的小手指一下一下地抹去她的淚水,一邊擔心地說:
「你為什麼哭了?哪裡痛了?」
流芳握住他的手,垂下眼簾,卻不期然看見他白皙的手腕上繞著兩圈熟悉的物事,竟是血菩提!她急急地問看雲:
「看雲,這是誰給你的?」
「是爹爹,哦不,是舅舅。」看雲撓撓頭說:「媽媽,爹爹不許我再叫他爹爹了,他說他是我舅舅,是真的嗎?」
流芳驚訝地望望楚靜風,楚靜風臉色平靜,她對看雲點點頭,說:
「是真的。看雲,舅舅是什麼時候對你說這話的?」
「你不見了的前一天晚上。我見到爸爸去了東苑,我悄悄地跟著,後來被爸爸發現了,他差些就要打我屁股,幸好舅舅求情才免了皮肉之苦。舅舅還說,他不是我爹爹,你和爸爸才是我的親生父母。舅舅還說,要我替他多疼愛你一點,要聽你的話,他以後才會回來看我。這珠子,就是在那時候給我的。」
這樣的逆轉讓她忽然有些承受不住,心中的悲喜大起大落。容遇去找顧懷琛?他跟顧懷琛說了什麼?她猜不到,但是可以肯定的一點是,容遇並沒有如自己想象那般藉由自己的手殺了顧懷琛。
楚靜風見到流芳似有所悟的神色,不禁輕嘆一聲,說:
「這西浦大獄雖然不是天牢,可是也是有名的易進難出。阿遇已經派人去截住莫非如暗地裡送去陵州的馬車,可是沒想到你還留了一手……流芳,我該說你是聰明還是愚笨?又或者說,阿遇把你寵得越來越沒心沒肺?」
流芳苦笑,愧疚之餘心中卻泛起一絲甜意。「他,很生我氣吧?」
「想知道?那就自己想辦法出了這大獄自己去問他。看雲,我們走吧,你媽媽還是喜歡呆在這裡,我們隨著她好了。」說著便要帶看雲離開。
「阿風——」流芳委屈地說,「連你都這樣對我……」
楚靜風頓住腳步,回頭看著流芳,說:「你們幾個人不知道,其實最為難的人是我,不是阿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