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顧懷琛,已非簡單的一句愛恨可以言明。
仇恨真要記在心上,那是如何沉重的一件事情?真讓自己報了仇,就可以把過去統統抹殺了麼?可是她也不願意再多去見他,她不想觸及那段冷冰冰的傷痛的記憶。
楚靜風看看她平靜如水的神色,笑道:「流芳,看來你心情還不錯,阿遇是真生氣了,張恩被打了三十板子,張恩雖然愚魯,可跟了阿遇後不論犯大錯小錯,阿遇還從來沒捨得這樣罰過他。qǐsǔü還有塵暗,昨夜在帳前跪了半宿……」
流芳拍著懷裡睡著了的看雲,說:「他要做什麼事情,跟我沒有關係,他是王爺,我什麼都不是。」
「那個丫頭的話,你就那樣相信?流芳,公平一些,阿遇他對你有多好我們每個人都看得見。像他那麼驕傲的一個人,豈會如尋常丈夫一般輕易低頭?更何況,他對顧懷琛的恨不是一朝一夕便能解的。」
那個丫頭便是西月。和容遇吵架的那天早上,她是被帳幕處士兵的厲聲喝叱和女子的哭喊聲吵醒的,一看,才知道原來是西月吵著說要見她。
侍衛說她是被收押的即將要入籍為官婢的女子,僥倖逃出大營前來滋擾王妃,實屬可惡,流芳擺擺手,讓人把她帶了進來。
西月很瘦,形容落魄,可是眼睛裡有著一種異乎尋常的執拗的光芒。她一見到流芳一句話不說就跪下,直到流芳嘆了口氣讓她起來時,她才顫顫的喊了一聲:
「小姐。」
「不是早說過日後彼此也不要再見了麼,你這聲小姐,我消受不起。」
西月的眼睛盈滿了淚水,「奴婢厚顏來此,乞求小姐能聽奴婢一番話罷了。」
流芳淡淡然地說:「如果還是要講顧懷琛,那大可不必了。」
「我想見他。小姐,西月求你了,哪怕是一面都好……此去繁都後,也許就是天人永隔,我小姐恨他,恨西月……可是他連對一個伺候你的丫鬟都能真心以待,可想而知他對你用情究竟有多深,小姐,西月知道自己是痴心妄想,也不該奢求小姐你的成全,我只是想看看他現在究竟好不好……」
「西月姐姐?」看雲從屏風後面探出他的小腦袋來,然後疑惑地看看流芳,再看看西月,「你為什麼哭呀?」
「小公子?」西月抹去淚水,看雲直向她走過來,盯了流芳一眼,不滿地說:
「你為什麼要弄哭西月姐姐?」
「我沒有。」流芳無奈地說,看雲還是不肯叫她一聲「娘」。
「小公子,是西月不好,和小姐沒有關係。」西月心酸地笑笑,對流芳說:
「小姐,你知道為什麼靖山王在小公子一生下來後就把他抱走嗎?」
流芳不語,其實,她一直很想知道為什麼,只可惜沒有機會親自問顧懷琛。
那是一段長長的經過,可是說起來,也不過寥寥數語。流芳被顧懷琛帶回繁都安置在顧府別院後,一直堅持著要把孩子生下,顧懷琛也由著她;可是所有大夫都認為這是極其兇險的事,孩子先天不足,即使生了下來也會體弱多病,容易夭折,大多數過不了五歲。顧懷琛一方面怕訊息走漏這孩子會成為明隆帝要挾流芳的把柄,另一方面也怕流芳受不住孩子哪一天撒手人寰的打擊,於是他狠一狠心,乾脆在孩子一生下來便抱走,若是能順利過了五歲……
「便把孩子送回百里煜的身邊,若是可能的話,把你也送回陵州。」
「你叫我如何相信你的這套說辭?」流芳心下震動,可是臉上還是平靜如水。
「小姐,你可以問問看雲,他從小多病,有哪一次不是靖山王在他身邊守著,甚至徹夜不寐一連幾天侍藥在旁?有一回小公子兇險不已,連續幾夜高燒不退,靖山王一個人在神光寶剎的大殿跪了整整一夜……他把小公子當成自己的兒子來看待,這世間有哪一個男子能這樣容得下自己心愛女子產下的別人的骨肉?他不過是錯了一回,可是上天卻懲罰他至今,這是什麼道理?」
流芳身子僵直在那裡,半晌說不出話來。
「有一句話西月想說很久了。小姐你怨他恨他,那是自然的;可是小姐為什麼不想想,如果當初他娶公主的時候,你能多體諒一下,只需要站在原地等他,等他努力地再向你靠近,便不會發生後來這如許多的事情了。你對他只願意付出要求回報的感情,可是不願意為你們之間的感情付出時間,難道,你就沒有錯嗎?百里煜欺騙世人那麼久,可你卻心甘情願地跟著他……」
「西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