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外的孫澎掀開車簾對衛卿抱拳道:「相爺,靖山王有信函給您。」
顧懷琛終於知道此事了嗎?流芳眉頭一跳,只見衛卿接過封好了漆的信,開啟一看,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最後憤怒地一掌拍在小几上,怒極而冷笑著說:
「你知道遠在禹州的顧懷琛在信函中說的什麼嗎?他說我此行是與虎謀皮,不合時宜,還說我謀算不過百里煜,勸我馬上撤回繁都,否則自取其辱……什麼孟天長的嫡傳弟子,什麼經天緯地之才?我衛卿也是堂堂的一國之相,憑什麼他就是冷靜睿智,我就是盲目莽撞?!這一次我偏要讓他看看,什麼叫釜底抽薪!」
顧懷琛知道她來了通州錦官城,可是一個字也沒提到讓衛卿把她帶回繁都。她斜倚著軟墊雙目微瞑,顧懷琛啊顧懷琛,你這一次又在想些什麼呢?
到南屏山莊住下已經三天了。她住的錦繡軒和寧皚住的月華軒只有一牆之隔,常常聽到寧皚在鞦韆上回蕩的清脆笑聲,那是屬於不經世事的女孩子特有的快樂,因為那聲音聽起來是這般的純淨。
他,喜歡的大概就是寧皚的這一點吧。
已經不止一次了,在山莊的花園之中,假山之側或是湖畔柳絲妖冶之處,她都見到了容遇與寧皚親暱依偎。突如其來的撞入眼簾她甚至連掩飾住意外、失落、痛苦的表情的機會都沒有,身邊的衛卿冷眼看著,望向流芳的眼光充滿著警告的意味。
流芳毫不客氣地回視他,譏笑道:「衛相看夠了嗎?看夠我們就該回避,不要叨擾了韓王與寧小姐。」
「今日冬日初陽,天氣晴好,公主此來不是想邀寧小姐遊湖的麼?若寧小姐事忙,那不如就讓在下陪公主好了。」衛卿毫不尷尬地笑著說。
「衛相取笑人家,」寧皚紅了紅臉,拉著容遇的手臂說,「遇哥哥,既然公主有興致,那麼我們一道去遊湖吧。」
於是,一直到黃昏,他們才回到山莊用晚膳。容遇對衛卿和流芳都是客客氣氣的,極盡賓主之禮,卻異常陌生。
寧皚喜歡下棋,常找流芳陪她下,但是她的棋藝比流芳還糟,有時容遇處理完公務經過陶然亭見寧皚一臉挫敗,便會寵溺地拍拍她的肩教她一子一子地下,直殺得流芳沒有還手之力。
流芳看著容遇對寧皚言笑晏晏,心底一直被壓抑著的怒氣騰地一下又升起了,嘴角挽起一絲嘲諷的笑意,剛想說話時忽然一隻手搭在了自己的肩上,不知何時出現的衛卿笑眯眯地說:
「公主輸了棋?據說公主的棋藝是靖山王教的,怎麼會如此不濟事?」
此話一齣,流芳不由得看向容遇,只見他黒眸半眯,看不出情味。
衛卿執過她的手,取出指間的棋子,卻並不放開她的手,只把棋子落到棋盤上,就這麼一步,整盤棋忽然就活了。容遇的眼光瞟過他握著不放的流芳的手,說道:
「衛相原來還是棋道高手,失察了。」
流芳皺眉,掙開他的手,寧皚笑道:「衛相大人,看你對公主這般關懷備至,難道你對公主有心?」
流芳正要發作,卻聽得衛卿語氣輕鬆地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公主聰慧,明達人心,衛卿早有傾慕之意,這是繁都百姓都知道的事情。只是公主一日未點頭,靖山王一日對公主未放手,衛卿也只是痴人說夢罷了。」
「靖山王?就是那聞名天下的顧懷琛?他不是駙馬嗎,算來還是公主姐姐的姐夫呢……」
「寧兒!」容遇叫住寧皚,「你何時變得如此好事?言語間多有冒犯公主,還不賠罪?」
「不用了,不知者不罪。寧小姐心直口快而已,無傷大雅。」流芳垂眸,淡淡地說,「我乏了,先回去歇息。」
寧皚苦著臉看著棋盤,衛卿失笑,說:「寧小姐不介意,可由在下陪寧小姐下一盤。還煩請韓王送公主回錦繡軒,韓王意下如何?」
幾天來,還是第一次與他有獨處的機會。沒有丫鬟跟著,只有他走在她的身邊,緩緩地穿過花園。
孫澎後來回報衛卿說,他躲在暗處,看見韓王走著走著便被流芳一把扯住衣袖大聲地質問他,激動地說著什麼,接著臉上淚落連珠子,放開韓王便走,韓王一把把她扯回懷內,抱著她,一邊說:
「我怎麼能忘了?阿醺,你知道的……可是,我不能不娶寧皚……」
孫澎聽得最清楚的便是這一句,衛卿沉吟半晌,冷靜地說道:
「看來,我們要給百里煜下一劑猛藥。你到虞州桓城的人說的是真的?當年皇甫重霜大軍奪回桓城後,百里煜讓人把整條護城河都填平了全部種上了西府海棠……這麼說,韓王百里煜對顧六的鐘情獨寵並非流言,如此一來,我們的勝算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