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卿頓時有氣,冷冷地說了一句:
「想不到南朝的政事處理得這般拖沓繁冗,只是不知道是否有心拖延行程,不見一點議和的誠意?」
洪昇自是連聲否認,衛卿又問:「據聞韓王亦在通州,公主與本相,一為皇室貴胄,一為我北朝來使,於情於理韓王也應出迎,為何如今只有洪大人得見,莫非韓王竟是目中無人至此?!」
洪昇清了清嗓子,說道:「衛大人此言差矣,難道不知曉韓王鰥居多年,如今將要與寧王之妹大婚,自是百事纏身,一時繁忙走不開,怠慢了大人和公主,請二位莫怪。我朝確有議和誠意,這點大人不必生疑。」
衛卿冷哼一聲,轉眼看了看坐在檀木雲石椅上正慢條斯理地喝著茶的流芳,她的臉上戴著白紗,頭上的芙蓉花冠玉澤生輝,墨如點玉的眸子稍一抬起迎上衛卿的視線,說道:
「衛相稍安勿躁,洪大人既然說有誠意,那他翌日定當拿出誠意給我們看;只是洪大人,我們等得起,不知道邊境戰線上計程車兵與家鄉的父老是否等得起?多拖延一天,作無謂犧牲的人就越多。常年征戰,誰不盼著能放下屠刀,休養生息?洪大人若是愛民如子的好官,定不會視人命如草芥的,洪大人,本宮說得可對?」
洪昇一時有些尷尬,訕笑兩聲,只聽得流芳說:
「洪大人,三日後若是還見不到能說得上話的人,就不要怪本宮與衛相否定你們的誠意,離開通州了。」
洪昇點頭稱諾,囑咐下人好生伺候便退下了。
「你把話說過了。」衛卿皺著眉,犀利的眼神盯著她,而她只是慵懶而疲憊地把頭上的花冠拆下來,順手丟棄在小几上,道:
「累死了,當幾個時辰的公主,脖子都壓歪了。」她望著滿眼怒意的衛卿,笑笑說:
「你若是讓他們總拖著,不嫌被動?衛相,你不覺得,真要拖延,也應該是我們拖延他們,而不是被他們牽著鼻子走?我是個很容易有危機感的人,不喜歡一開始就好像落入別人的指掌之間。衛相不相信無須三日他們便會現身?說什麼路上耽擱了,這等假話想來蒙人,也太天真了。」
衛卿眼中掠過一絲複雜莫名的神色,瞬間消失。流芳站起來就要回自己東邊的廂房,銀環馬上替她捧了花冠,跟著她離開了。
第二日,仍是隻有洪昇前來,說是邀請衛卿和芳華公主到通州大營觀看士兵列陣演練陣法,流芳心下明白這只是南朝以實力示威,毫無興趣,託詞身體不適,不願前去。衛卿倒也不勉強流芳,讓自己的貼身護衛孫澎留下美其名曰保護流芳,實則監視,流芳冷笑一聲,卻也不拒絕,只是讓銀環帶好衣物,到驛館後院的一方地熱溫泉池中浸泡去了。
水氣氤氳中,她幾乎要睡過去了。直到銀環來催促,她才緩緩起身穿衣,到前廳用午膳去了。這時衛卿已經回來,臉上靜默的表情讓流芳有些奇怪,待到上了菜,流芳給他斟了滿滿的一杯酒,他才抬眼說道:
「皇甫重霜軍容之鼎盛強大,治軍之嚴,也許只有顧懷琛的北營二十萬兵士才可以與之媲美,可是單是通州的兵力,還沒有算上百里煜的陵州水師,已經大概有十五萬,更不要說青州。我朝雖然朝綱穩定,根基好,不似南朝新立,百事待興,有諸多不穩定因素,但是管理戶部的方紀才他的能力遠遠不如百里煜,幾大門閥斂財,導致我朝財政上遠遠不如南朝清明。通州大營的演練,不過是冰山之一角,如今的和談若能成功,倒不失為一件好事。」
「這是明隆帝的意思還是衛相的意思?我倒是認為,我們的皇上一向不是很看得起他的三弟。」流芳諷刺地看他一眼,說,「衛相難道真有和談之心?」
衛卿眼中精光微現,「有何不可?西乾九州,哪怕最後把禹州讓與他們,我北朝獨擁四州,只要發展民生,來年來日必定有機會夷平南朝。公主真是瀟灑,如今聽人四次三番提起百里煜都可以平靜無波,似乎是陌生人一般,又或是忘得徹徹底底。女人真要冷情起來,也是可怕的。」
流芳微笑,「衛相當初也曾向皇帝求娶流芳,怎麼,現在後怕了?還是,當初只是戲言,不過是為了名正言順地妒忌打擊顧懷琛?」
衛卿不但沒有被流芳激怒,反而大笑,「公主當初對衛卿的心就不誠,現在反過來忖度衛卿,不過公主,這一行回到繁都後,我再向皇帝請旨,相信遠在禹州的顧懷琛鞭長莫及,再無可能阻撓此事了吧?」
流芳臉色平靜,「衛相的笑話一點也不好笑,像我這等劣跡斑斑的女子,衛相抬愛了。」
衛卿斂起笑容,「有過去的女人像一本書,尤其是像公主這般聰慧的女子,求而不得也是意料中事。不過公主還是要記得此行的目的,一是釋放寧王,二是在一月的時間內達成和議,最後便是斷了韓王與楚王的姻親。明日韓王在錦官城有名的頤園宴請使臣,公主今夜還是多作準備的好,該記得的最好記得,不該說的還是不要多說。」
「衛相的人已經和楚王接觸過了嗎?」
「公主是不是操心得太多了?」衛卿諱莫如深。
流芳勾唇淺笑,開始低頭用膳。
明日,就要見到容遇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