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莊周之燕 蘭陵笑笑生 第1頁,共2頁

為什麼,他要在茶中下藥?

為什麼?他伸手一攬把她傾倒的身子攬入自己的懷中,有那麼一瞬臉上冰寒冷漠的面具寸寸開裂,憂傷而帶著自嘲,看著雙目緊閉綿軟無知的流芳,說:

「我是不是一直太縱容你了,總是不想勉強你希望你自由恣肆地隨性活著,所以你才越行越遠?我沒有死,我回來了,我就再也不會容忍你留在他的身邊。流芳,我會用我自己的方法留住你的……」

「主上,」黑衣人常磊單膝跪地稟告道:「老韓王帶著五十陵州府衛,正在桂山入口處迂迴,遲遲不入山谷。」

顧懷琛脫下流芳小指上的碧色翡翠玉戒遞給常磊,說:「把這個送過去,他會進谷的,我離開後聽莫先生的指揮,一切按計劃行事。」

不斷的顛簸終於讓流芳找回了自己的意識神智,她睜開眼睛,只見到了一幅白色的衣襟,她這才感覺到原來自己躺在一個溫熱的懷抱中,她用力想掙扎,可是手腳痠軟無力,動彈不得。

「醒了?」他的聲音溫和中帶著一絲疲憊,「流芳,想喝水嗎?」

「你,要帶我到哪裡去?」她的喉嚨乾澀不已,艱難地說了一句話。

「桓城。」

桓城?她的心一沉,那豈不是溫不平據守的虞州最後一城?容遇大軍圍攻靳城,應是派人封鎖了所有到桓城去的路了,可是他仍然能暗中突破防線到桓城去,那隻說明了一個問題,就是容遇的大軍中,有著顧懷琛的人。

她打了個寒顫,問道:「顧懷琛,你到底打的什麼算盤?為什麼要把我帶到桓城去?你想要利用我威脅容遇?不會的,你不會這樣子做的,即使你已經對我無情,即使我不是你的親妹,我也不相信我所認識的顧懷琛會用這樣的手段來對付他!」

他笑了,眼中是深深的嘲意,「你介意嗎?為什麼容遇不擇手段可是你仍然可以留在他身邊,反過來顧懷琛不擇手段你就受不了了?流芳,你太不公平……」最後一句隱約帶著輕微的喟嘆,卻冷意陡生。

「你變了。」流芳無力地閉上眼睛,「顧懷琛,你真的變了。」

「不是變了,」他依舊微笑著,「而是死了。流芳,你認識的那個顧懷琛,已經在蔚海上死了。中箭的人本應是我,可是江南……江南猛然撲過來擋在我身前,那一箭,直穿他的胸腔,箭頭甚至也刺入了我的左胸。我落入茫茫蔚海,一直抓著江南的手不放,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活過來的,抓著一塊木板漂浮了三天,溫不平的船救起昏迷的我時,江南的屍身已經茫然無蹤了……」他的語調平緩,如話家常,甚至像是在說著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可是一字一句中無不讓人感到那壓抑著的憤怒和悲傷,彷彿水下冰山一般龐大。

流芳此時語塞,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她不懂如何去安慰他,或者說,她根本就沒有立場去安慰他。

「明明該死的是我,為什麼死的卻是江南?明明是我不聽老師的遺命,妄自多情,卻送了江南的性命……你不知道吧,江南本姓孟,孟天長獨子因病早逝,只給他留下了惟一的孫子,自幼寄養在鄉間,恩師去世後,江南因著不願聲名外露所以才跟著我稱我一聲公子,其實,我和他比親兄弟還要親。可是百里颯卻殺了他,屍骨無存,你說,我該不該恨?!」

流芳的眼睛一瞬間驚訝地瞪大了,是老韓王殺的江南?!不是容遇,她早該猜到的,若是他所為,以他的為人他根本不屑於否認。連一個解釋也沒有,寧願被她誤解了也無所謂,原來是害怕她知道人是老韓王殺的。

「你該恨。可是,你也該知道,容遇如果要殺你,根本無須等到那時候,早在蘭陵酒莊,他就可以殺了你。」流芳說,想起容遇,想到自己腹中的胎兒,不知道等待著自己的是怎樣的劫難,不由得鼻子一酸,幾欲掉淚。

「流芳,你還不懂嗎,這世上根本沒有什麼如果,」他說,「只有事實。」

是的,只有事實。

第一百一十六章陌路2

事實就是,容遇愛她,所以連帶著不願殺了顧懷琛,只是因為不想讓她傷心;她不禁嗤笑自己居然糊塗了這麼久別扭了這麼久,浪費了這麼多的時光,可以讓他和她甜蜜相處的寶貴時光。

她後悔了。

「顧懷琛,容遇並沒有死,甚至沒有受傷,那些謠言,都是你的傑作吧?」

顧懷琛沉默著,流芳眼皮又重了起來,昏昏沉沉地睡過去了。等到一覺醒來時,已經置身於鋪著柔軟墊褥的紅木床,青紗帳幔擋不住淺淡日光,她多希望一睜開眼時會發現這一切都只是一個夢。她沒有離開陵州,也沒有再和顧懷琛重逢,更不用被利用來對付容遇。

青衣婢女攏起帳幔,另一婢女端著水走到床前伺候流芳喝水。

「這是哪裡?」流芳坐起來,頭還是有些麻麻的。

「姑娘,這裡是桓城。」青衣婢女回答道,「姑娘臉色不甚好,顧先生吩咐過了,若是姑娘醒了就讓大夫來瞧一瞧……」

流芳手中的水杯登時跌落,身上的衣裳溼了一大片。她盯住那婢女,一字一句地說:

「我很好,不用看什麼大夫!」

「姑娘,可是……」青衣婢女囁嚅著,流芳厲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