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莊周之燕 蘭陵笑笑生 第2頁,共2頁

而繁都反應也很迅速,派神武將軍劉彥楨率兵五萬火速增援,同時命令與虞州接壤的幽州團練使徐峰率兵三萬屯軍定遠關,進行策應。

劉彥楨的軍隊竟然在屹羅借道成功,直撲虞州靳城的丹陽渡,那裡有著周靖年大軍賴以進退為據的浮橋,只要先把浮橋毀掉,就等於把陵州軍隊截留下來,形成關門打狗之勢。

周靖年情急之下想要撤退,燒燬了隨軍輜重;而容遇親自領了三萬士兵,星夜不停地趕在劉彥楨之前,在靳城丹陽渡上,磨刀霍霍地等待著自投羅網的劉彥楨。以三萬對五萬,這一仗,只許勝不許敗!

據聞那一戰,染紅了半個丹陽渡的江水。

容遇還是沒有回來,他讓周靖年帶兵直撲定遠關的繁都援軍,而自己,指揮靳城之戰。

沒有攻,只是圍城。這一圍,便整整圍了兩個多月。

立冬這一天,下了一場小雪。

不知庭霰今朝落,疑是林花昨夜開。

流雲居的西府海棠花葉零落,流芳坐在低矮的鞦韆上,四周很是安靜,若說有聲音,那便是雪落得輕不可聞,軟軟的、綿綿的,打在心頭。

他走的那一天,還是八月末。發兵的決定來得突然,那時她備好了晚膳,老韓王老是嘟囔最近沒幾天能見到容遇,她做了蟹黃豆腐,清蒸鰣魚,八寶鴨,這些都是他愛吃的,她都記住了。

華燈初上,他卻不由分說地拉著她上了馬,一直往外城而去。

她從來不知道容遇的馬術是這麼的好,一路狂奔,風聲在耳邊呼呼掠過,他一手執韁,一手緊緊地抱著她的腰,不知道跑了多遠,只知道他的呼吸離自己很近很近,他胸膛的溫熱從緊貼著的衣衫傳遞過去,那種暖意滲進心底,忽然之間好像什麼都不用想,更不用害怕。

放下一個人,往往在一念之間;

愛上一個人,卻是要千錘百煉。

她信他,愛他,所以一言不發地任憑他帶著自己去自己所不知的地方。

到了陵江邊上,他和她下了馬,江邊早有一艘烏篷船在等候,船上只有一個僕人,一張小几,簡陋之至。

上了船,她才問:「我們這是去哪裡?」

他微微一笑,「出海。」

第一百一十三章離思2

夜晚的蔚海更讓人覺得茫無邊際,黑沉沉的一片,若不是水面不時地翻湧過陣陣波光,真不知如何去分割這片海域和同樣廣闊無邊而低沉的天幕。流芳仰頭,只見天空中滿布星子,明亮而靜謐,初秋的風緩緩吹過,連帶著人的心,彷彿也入了靜一般。

船上惟一的僕人是個啞僕,容遇對他做了幾下手勢,他便取出一個掛滿了鉤子的小小的漁網,開始在鉤子上掛上一些小蝦和泡開了的菊花,流芳不解地問:

「他這是在幹什麼?」

「釣目魚。」容遇好笑地看著流芳眼神忽然一亮,「你不餓麼?我餓了,你要不要試著去釣一下?」

目魚就是墨魚,也叫烏賊。

「怎麼釣?」流芳小心翼翼地拎起那個網,容遇讓她把網放進海里,然後流芳坐在船板上目不轉睛地盯著那片黑黑的海水,容遇坐過來,伸手攬住她的腰,低聲在她耳邊說:

「別緊張,目魚會上鉤的。你連我都釣到了,還擔心釣不到目魚?」聲音戲謔而調侃,流芳嗔他一眼,伸手放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容遇卻拉開她的手,湊過臉去在她唇上輕啄了兩下,流芳又氣又窘,餘光瞄到啞僕轉身進了船艙才沒那麼尷尬,她乾脆咬著唇轉頭不去看他,他輕笑一聲,倚下身子把頭順勢靠在她腿上,仰頭,抬眼,滿天星斗就這樣無一遺漏地盡落眼底。

「是故大丈夫恬然無思,澹然無慮,以天為蓋,以地為輿……」

這是《淮南子》裡的《原道訓》。流芳從來沒有聽過容遇唸書,他的聲音有如琴絃擦過木楔那般低沉而又抑揚頓挫,她不禁問:

「恬然無思?澹然無慮?你現在做得到嗎?」

容遇看著她,黑眸幽亮似有星子墜入其中,他搖頭,「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