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莊周之燕 蘭陵笑笑生 第1頁,共2頁

萱兒捧著酸梅湯過來時見到的就是這樣的情景:平日冷漠懾人的王爺手拿著女子的團扇,正輕輕地給她們王妃扇著扇子,眼中帶著點點寵溺和無奈,唇畔牽出一抹少見的溫柔笑意;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示意她噤聲,把酸梅湯放下就好,別驚擾了她……

這時候,萱兒才明白為什麼陵州那麼多貴族高官家的小姐送到韓王府連轎子都沒下就被打發走了是因為什麼。想著和王妃攀比美貌的女子恰恰弄錯了一點,外間風傳她們王爺有多不滿意這門親事,卻不知道他早已沉淪,把眼前的女子疼進心裡面去了。

回府數天,都沒有見過老韓王的面。只有小無為每日到流雲居纏著她玩,無為長高了不少,可是還是開不了口說話,流芳讓人找了一桶黏土來教他捏泥人,兩個人身上沾滿了髒兮兮的泥巴。流芳往無為眼角處沾上一點土,笑著說:

「無為,你這樣子真像你那狐狸父王!」

無為把彈丸大小的泥巴貼在流芳的唇角下方,比劃著手勢說她像西寧大街上的王媒婆,還忍不住哈哈大笑。流芳氣極而笑,拿著混著水的溼泥巴當成雪球般往無為身上砸去,無為躲不過,也以牙還牙。

流芳佯裝不敵逃去,無為呀呀大叫在身後追趕著,流芳顧著回頭看無為,結果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具堅實的胸膛,髮髻上的玉釵硌得來人倒吸一口涼氣,冷聲說:

「阿醺,你這是在幹什麼?」

無為煞住了腳步,流芳堪堪定住心神抬頭一看,容遇皺著眉看著她一身髒汙的綠紗羅裙,站在他身旁的楚靜風不覺好笑,說:

「流芳,都當了孃的人了怎麼還像個孩子一樣?你看你……」說著伸手想要拭去流芳額上的一處泥汙,手還沒伸至,容遇冷冷一瞥,周遭的空氣便似冷凝一般,楚靜風的手即時被凍結在半空。

他乾笑一聲自我解嘲地把手縮回來,容遇冷哼一聲,用袖子擦去她額上的泥汙,一邊說:

「阿風,好像我比你年長一歲。你是不是應該稱她一聲嫂夫人?」

楚靜風捏著鼻子,另一手抱起小無為說:「好酸,無為,這裡是否常年煲醋?」

流芳笑了,「不許叫嫂夫人,太老了。阿風,走,我請你喝茶。」說著便自然地伸手去拉楚靜風,容遇毫不客氣地執過她的手把她扯回身邊。楚靜風笑笑,也不介意,抱著無為便先行走進流雲居的角亭之中。

「昨日,你到城西的容濟堂去了?」容遇問。

流芳點頭,容濟堂是陵州府開設的流民收容所,她只是帶了些米麵去發放而已。

「前日,你帶著四大藥堂的大夫跑到康民署增醫施藥?」

「是啊,也沒花你幾兩銀子呢……我還到玲瓏畫軒去了一趟,那地契你還沒有給我……」

「林敞!」容遇打斷她的話,林敞匆匆走來,「接下來這個月,不許王妃出入王府。除了準備老韓王生辰宴和下月龍母廟祭祀之事外,不得拿其他事滋擾王妃,可聽懂了?」

林敞垂首領命,流芳繃著一張臉不悅地看著他,說:

「容遇,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專制?!你說過讓我有足夠的自由的!」

「你多久去一次?」

「啊?——」

「一月一次?半年一次?」若不能天天去,偶爾一次又能有什麼作用?他說:「你是我的王妃,可是沒必要為我沽名釣譽。」

她心底的那道氣為之一滯,「我沒那樣想過,我——」

「流民聚居之地容易生事,瘡癰疾病之處更是不安全,陵州設立容濟堂安置流民設立康民署為民診症自有其妥善管理,你無須前去佈施,你知道你去一趟會干擾多少人的正常當值?」

流芳洩氣,垂頭,他反而笑了,一手攬過她,低頭在她耳邊說:

「阿醺,我是不是讓你太閒了?不若給我生個小世子,嗯?」

流芳的臉紅了紅,懊惱地抓住他的衣襟低低說了句:「不要。」說著推開他,徑自走向角亭,他搖頭苦笑,也跟了上去。

入夜,流雲居內室燈火熒熒,流芳正坐在書桌前一頁頁地抄寫著什麼,容遇沐浴後進來揮退了萱兒,走到她身後一看,原來她正在抄《金剛經》,筆劃秀氣而不失清雋,寫得一手魏體。

「抄給老頭子的?」他問。雙手摩挲過她的肩,輕薄的紗衣下,膚如凝脂,肩窩處鎖骨露而不見瘦削,觸感滑膩。她抬頭看他時白皙的頸項仰出一道優美的弧線,他的心一動,只覺得頸間動脈的血液忽地奔騰迅猛,艱難地嚥了一口口水,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響聲,輕輕喊了她一聲:

「阿醺。」

她的筆顫了顫,一點墨就此在紙上化開,她嗔他一眼,埋怨的話卻被他俯身送上的吻封住。他長臂一攬把她抱起走到紫檀木床前放下,手一勾,輕紗帳無聲落下。

「遇——」

他吻住她,「阿醺,你知道如果你今晚再喊那個字會有什麼後果?」他狠狠地威脅她。

「可是——」她只覺得身子熱得很,炙熱的溫度沿著血脈逐漸升起,「你說過不會強迫我的……」

「我後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