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莊周之燕 蘭陵笑笑生 第2頁,共2頁

「南海醫谷的聖手老人所制的兩生丸,世間只有聊聊可數的三粒。你們傅家兄妹是聖手老人的高足,當年入繁都遇險時,青蘺曾讓我服了一粒,絕脈閉息十二時辰而後甦醒。那年我六歲,記憶尤深。」

他攤開手掌,白皙的掌紋中躺著一粒硃色小丸,紅得近乎詭異。

傅青蘺似有所料,微微地一笑,說:「王爺,這確是兩生丸。可是,青蘺並沒有背棄為人家臣的本分。」

容遇似笑非笑地望著她,「這樣說來倒是本王錯怪你了。」

「王爺是主子,王妃也是主子。做臣下的自然是要為主子分憂了,王妃所要求的,青蘺豈敢違逆?更何況,此舉對王爺有百利而無一害。」

話音剛落,容遇手中的青花瓷杯哐噹一聲在傅青蘺腳下摔得粉碎。

「你是不是替本王想得太多了?」

傅青蘺身子顫了一顫,眼眶微紅,說:「青蘺多事了。可是青蘺從來沒有逼迫過王妃接受,王爺儘可以把氣撒在青蘺身上,可是不要曲解了青蘺對王爺的心。」

容遇走到她身前,淡淡地看她一眼,說:「青蘺,車馬已經在府門備好,本王已經派人知會了醫谷,你今日便離開韓王府吧。」說完,便要邁開腳步離開了書房,失神的傅青蘺猛然撲上前去從身後抱住了容遇。

「煜,你非得如此絕情?我認錯了行不行,你可以憎恨我可以鄙視我,但是不要讓我離開你……我等了你這麼多年,你就一點留戀都沒有嗎?你對顧流芳那般用心良苦,可她還是義無反顧地離開你,有沒有兩生丸有何區別?!煜,你醒醒,在你身邊的始終只有我,傅青蘺!」

容遇凝立不動,只是冷冷地說:「放開——」

「煜——」

「我愛她,與她在不在我身邊、與她心裡有沒有我無關。你很清楚你自己在這件事情裡所扮演的角色,我百里煜不需要別人的關心,更不需要別人的推波助瀾,傅青蘺,你僭越了,怨不得別人!」

說罷推開了她,徑自出了書房,留下她一人獨自飲泣。

聽到「顧流芳」這三個字,他的心還是裂開般疼痛。

生平第一次感到愛情的卑微,不是挫敗、不是憤怒,而是覺得自己的感情卑微得不入別人的眼別人的心,連想一想那個人聽一聽那個人的名字,都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兩生丸除了口服外,還有另一種用法。

兩生丸必須用金屬盒子密封,若放在身上便會揮發,半月後待藥丸揮發殆盡,便能起效。

她,如此急迫地想要逃離自己嗎?

不是不知道她的心裡一直有顧懷琛的影子,而是自己萬分僥倖的以為,歲月可以改變,可以遺忘,可以讓她的心,變成他自己的。

如今自己,算不算是完璧歸趙?

簡陋的馬車中,流芳臉色依舊蒼白,一身粗劣的布衣,看起來像是誰家病懨懨的姑娘,睏倦地斜倚在車廂中。懷琛看著她,也是默然無語。

馬車經過車水馬龍的新安街時,各種吆喝叫賣的聲音傳來。流芳掀起小窗簾一看,馬上喊道:「停車——」

她下車,急急地跑到一個麵人攤前,買下了許老漢剛剛才做好的劉關張桃園結義。一轉身,懷琛站在她面前,清如水的目光中藏著點點憂鬱,對她笑笑說:

「這麼大個人了,還喜歡麵人?」

她搖搖頭,低聲說:「是買給無為的。」說罷徑自回到了馬車上,懷琛眼中有一瞬的失落無奈,隨即釋然地苦笑一下,轉身也上了馬車。

到了江邊,早有一條烏篷船在等候,流芳一下馬車便見到了早已等在那裡的江南。正要上船時,身後馬蹄聲猛然響起。

流芳心內驀地一喜,轉頭看向來人,隨即心裡盡是失落。

不是他,是傅青山。

傅青山交給她一個小盒子和一封書信。

書是休書。

盒子裡是那顆被她當了死當的琥珀骰子,此刻像極了她隱忍發紅的眼眶。

她死死地咬著唇,手裡攥緊了那顆骰子,身子搖晃了兩下。

「他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聲音有些顫。

「王爺說,願賭服輸。與其勉強的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河。這顆骰子,早已是被棄之物,送與王妃,權且當是個記念。」傅青山一躬身,轉身上馬揚塵而去。

他,不要她了?

流芳此刻腦中山崩地裂,憤怒、惱火、委屈還有傷心種種情緒衝擊著她的五官視聽,聽不到懷琛在身旁的安慰,看不見他臉上的焦慮不安,只知道自己的心像被什麼堵住了一般無法呼吸。

懷琛扳過她的肩,見到她沒有焦距的眼神,心裡一痛,說:

「流芳,流芳,什麼都不要想了,上了船,只需兩日我們便可回到繁都……」他牽著她的手一步步地向舢板走去,踏上舢板的那一刻,流芳猛然回過神來,霍地抽出自己的手,向後退了一步,直直的望著愕然的懷琛說:

「不,我不能走!」

懷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向她伸出手:「讓你的情緒安定下來,流芳,不要把一時的衝動當作是愛情。你答應過我要跟我走的,離開他,離開陵州,一切都會好起來。」

「你不明白。」流芳聲音裡帶著酸楚的鼻音,「你一點也不明白。」

「我明白的,你也許喜歡他,也許會內疚,但是他的世界不適合你,跟我走,我們找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沒有朝政,沒有天下,就只有我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