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不下家國之事,我也有我放不下的人……」
他的身子一僵,按住她雙肩的手緩緩鬆開,臉上一片死寂,轉過身去背對著她,聲音冷清得讓她心顫,說:
「流芳,你早已經,不再愛我了,是不是?」
第九十章曾經滄海4
流芳臉上的淚水無聲地滑落,她盯著他頎長的月白身影,眼裡盡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憂傷。人世幾回傷往事,山形依舊枕寒流,他的話一字字地刺入她的心,她不懂如何回答,因為,不是不愛,而是,不知該如何再愛……
那裘磊落長衫此時看來無比的清冷孤寂,他挺直了身子,抖落一身的傷懷落索,聲音低沉而憂傷,說:
「原來這兩年,你倒是真的很用心地,把我忘了……流芳,我很可笑,是吧?當初義無反顧地放棄了你,以為那樣的犧牲就是愛;在北漠強忍著對你的每一次的思念,以為你還在原地等我;千里迢迢趕到陵州,以為自己終能執子之手。我的每一步走得如此艱辛,你能不能告訴我,究竟是哪一步出錯了?」
流芳搖搖頭,喉嚨哽咽著似塞了一團麻,淚水在臉上肆虐著。她再也忍不住撲過去從背後抱著他,一迭聲地說:
「不是你的錯,不是……」
不是誰的錯,是時機錯了。
如果當初她不是想要玉臺山的血菩提,如果當時不是和他鬧了點彆扭,他何至於跑到玉臺山去,從此兩人走上了命運的分岔點?
不是誰的錯,是緣分錯了。
她掙脫了情傷的繭,卻掉進了容遇一手為她佈置的陷阱,糾纏不休,以致今日心不由己,牽絆叢生。
流芳神思恍惚中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韓王府的,萱兒惴惴不安地跟著她,不時看著她臉上猶自未乾的淚痕,卻也不敢多問。
一進王府的門,她就發現氣氛不對。總管林敞急匆匆地走過來對她說,無為今天不知道吃了什麼,上吐下瀉了一個早上,現在還發起了熱,傅青山和老韓王都在流泉居,施了針卻沒有好轉,情況不很樂觀。
流芳的心無端地沉了沉,連忙趕到流泉居。老韓王一臉憂慮地在外廳踱著步,一見流芳,連忙說:
「顧六,你快去看看無為,他總是哭鬧,不肯吃藥。」
流芳走進無為的臥房,泉姬和傅青山連忙給她行禮,她一眼便瞥見坐在無為床前的那裘黑色錦袍,容遇抬起頭,漆黑沉靜的眸光落在她的臉上,帶著一絲不悅冷冷地說:
「這個清早你去哪裡了?」
他回來了?!流芳心下一驚,只說道:「出去辦點事。王爺你何時回來的?」
容遇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了看躺著低泣的無為。她走到無為床邊坐下。無為一見她,逐漸收起了哭聲,流芳把臉色蒼白虛弱無力的無為抱起來靠在自己的懷裡,安撫了他幾句。然後皺著眉問:
「無為他究竟怎麼了?」
「王妃,應該是他吃了不潔食物。施了針,現在好了一些,可是必須吃了藥,才能退熱。如果今夜不退熱,只怕變成痢疾之症……」傅青山讓人端上湯藥,流芳一勺一勺地哄著無為喝下。
喝了大半碗的時候,無為忽地抓緊了流芳的衣襟,把剛剛喝下的藥全數吐出,流芳的衣裙霎時盡是黑乎乎的藥汁。她拍著他的背,一邊小聲地安慰他說:
「無為莫怕,吐了是不是舒服一些?想喝水嗎?萱兒,拿水來……」
一旁的容遇忽然起身,大步離開了房間。
他的冷淡讓她不適,可是她這時無暇想太多了。
萱兒伺候無為喝水時流芳已經換過了一身衣裙,她重新讓人煎了藥,細心地喂完無為,然後一直留在房中照顧著他。
將近天亮時,無為的燒終於退了。
流芳斜靠在床頭小寐,迷迷糊糊中被人攔腰抱起,聞到熟悉的薄荷氣息,她的心一下子放寬了,伸出雙臂繞緊了容遇的脖子,把頭埋在他的懷裡。
她在流雲居一睡就是一個上午。醒來時陽光已經燦爛地透過玄窗照了進來,日上三竿,她惺忪地睜開雙眼坐起來,帳子早被掛起,一個丫鬟都沒有,她只見到,容遇仍是昨夜那身錦袍,安安靜靜地坐在酸枝雲石桌旁,慢慢地喝著茶。不知在想些什麼,臉上的表情凝重而莫測。
他不會是,一直坐在這裡,等她醒來吧?
「醒了?不要擔心,無為已經退熱了,也沒有嘔吐了。」他走過來坐在床沿,她笑笑,有些疲累,帶著幾分未褪盡的睡意,伸手抱著他的手臂把頭靠在他的肩上,低低的說:
「怎麼回來前也不讓人回府說一聲?以後不許這樣了……走的時候交待得不清不楚,回來時也無聲無息……」
語帶嬌憨,有一點點埋怨,也有一點點霸道的撒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