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莊周之燕 蘭陵笑笑生 第2頁,共2頁

「容遇,我餓了,累了。」她苦著一張臉,容遇沒說什麼,竟是自己收了碗碟進了廚房一會兒,流芳走進去時,他已經把碗洗好了。

迎上她驚訝的目光,他笑笑,「這有什麼?以前我娘做飯,都是我爹洗的碗。」

這句話,有些曖昧。

「你也會做飯?」她遲疑地問。

他點點頭,「比你會一點。」

「那你為什麼自己不做飯?!」她有點火了,敢情自己又被戲弄了一回?

「你想要銀子,我想要吃你做的飯,各取所需,有何不可?」他執起她的手,不顧她的呆愣,把她帶進了屋裡。

他在神龕前點了一炷香,交給了流芳。

神龕前是一副畫,畫紙已經發黃,可畫上的人物依舊栩栩如生,青衫男子攜著白衣女子的手相視而笑,目光中的深沉愛意表露無遺。他的臉上,依稀有著老韓王的影子,而她,清秀嫵媚,只需一眼便知道容遇那張傾折人心的臉是從何而來的了。

流芳傻傻地拿著香拜了兩拜,插入香爐。

他跪下,她也跟著茫然不知所措地跪下,只想著入鄉隨俗,入鄉隨俗就好……

他肅穆和恭敬地磕了三個頭,流芳覺得自己要是一直這麼僵直了身體,似乎不是太好,於是,也磕了三個頭。

他站起身子,走出了屋外,流芳也跟著走了出去,只見他轉過身來神色怪異地望著她,說:

「剛才沒叫你磕頭,你為什麼就磕頭了?」

「啊?不能磕頭嗎?我只想著對先人要尊敬……」收了你一千五百兩銀子,那三個響頭送的行不行?板起一張臉想嚇誰啊!

「你要記住,是你自己自願的,我沒逼你,你不要後悔。還有,你這輩子都不要再像今日一般對著別人的父母磕頭,知不知道?!」

「是的,我自願的,這有什麼好後悔的?故弄玄虛!」

上了馬車,他變戲法似的拿出一盒酥餅,她兩眼發亮,伸手要拿。他搖搖頭,她早已餓得受不了,他卻輕描淡寫地說,一物換一物。

換什麼?怎麼換?她正怔忡之際,他已俯下頭來給了她一個親密纏綿的吻。

她似乎有些明白過來,正要用盡餘力大聲抗議時,他卻用一塊酥餅就堵住了她的嘴。她恨恨地咬著酥餅,看著他薄唇噙笑,一副天質自然風流不羈的樣子,就恨不得來一招如來神掌把他震到九霄雲外。

「我的父親,叫百里越;我的母親,叫容珂。記得危樓上我吹的壎曲嗎?虛嵐子不是我的老師,而是我的外公。」

流芳剛剛嚥下了那口酥,剛想說什麼,一杯水遞到嘴邊,她又忙著喝水了。

「我母親的琴彈得最好,我們在幽浮山生活時,她常常彈琴,我父親善簫,但是她獨獨讓我學壎。」

「為什麼?」流芳終於可以發話了。

「她常說,壎有最古樸的外表,最平實的聲音,最單純的心意。」

「她一定是個好女人,值得你父親為她放棄了那麼多。」她有些小心翼翼,怕觸到他的傷。

他的視線放到車窗外,天色已經漸黑了,沉默了半晌,她下意識地覆上他的手掌,「容遇,我說的那些,比如泡麵什麼的,你相信嗎?」

他轉頭看她,「為什麼不信?在危樓,我就知道你不是我那個表妹了。」

她的心忽然有了幾許激盪,泛起陣陣漣漪。他說,他信她說的話,聽起來天方夜譚般的話。

「你的父母縱然不在了,但是你可以相信他們是天上最亮的兩顆星星,你走到哪裡都能看見他們,他們永遠在你的心上;我的父母健在,但是我卻永遠都不能回到他們身邊,我甚至不知道,天之外的哪一處,有著我生長了二十個歲月的家。你像是一棵樹,縱然孤獨,這裡也有著你的根,不像我……」

這時馬車一個重重的顛簸,他長臂一伸,穩穩地把她攬入懷內。

之後便沒有放開她,只是語調低沉地說:

「給我講講你的父母吧……」

「我媽是大美女,我爸是大帥哥,生了我就是一小美女,你信不信?」

他輕笑兩聲,「是不是美女有那麼重要?」

「當然重要了。以前念中學時有一男同學每日跟著我上學放學,我媽知道了,把這事鬧到學校去,害得我後來一直不敢談戀愛,直到大學畢業玩了一次跳樓機,一睜眼,就到了這裡。」這件事一想起來都覺得虧,沒談過戀愛,虧了;顧六樣貌太平常,也虧了;心裡總是意難平。

自然,她還是簡單地解釋了幾個名詞:中學,戀愛,大學,跳樓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