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吻輾輾轉轉,流芳只覺得自己頭腦一片昏然,他的氣息淡淡地衝擊著她的五官,她幾乎連呼吸都不能自已。
他放開她,伸手拭去她額髮滴下的水珠,溫柔地對她一笑,說:「我會等。」
「等什麼?」
「等你這裡……」他指指她的心窩處,「有我。」
流芳看著他,清澈的眸子帶著感動。然而這樣的表情只是持續了幾秒,她一下子推開他站了起來,手腳利索地爬出浴桶,容遇起身跳出去一把拖住她的手,她冷笑道:
「表哥閣下,你的笑話很冷,一點也不好聽。如果玉音子的一個吻就可以再騙顧流芳一次,那我這腦袋就是長草了!十三娘就是這樣被你騙到手的吧?寡婦也不放過,表哥你真是博愛得很!」
「阿醺,你——」他臉色一寒,想要追上奪門而出的流芳,卻不知為何忽然臉色大變捂著心窩處面如金紙,伸手想要扶著桌子卻掃落了几上茶盞。流芳聽得廂房內杯盞碎裂的聲音,心裡無端一驚,不禁猶豫了一步。
他沒有追出來。
廂房內沒有半點聲響。她像是想起了什麼,馬上轉身跑回去一看,容遇跌坐在地,背靠樑柱,面上無一絲血色,氣息惙然。
「你怎麼了?」她大驚失色,扶過他的肩,他虛弱無力地把頭靠在她胸前,剛想開口說句什麼,忽然一口鮮血噴湧而出,在她襟前烙下了紅如梅花的印痕。
「阿醺……」他望著她,眼裡自嘲一笑,啞著聲音道:「還是穿黑衣好,不見血,不會如此......觸目驚心......」
她的心驟不可防的一痛,用盡力氣扶起他,「別說話,我帶你去看大夫。」剛才,莫非如把他打傷了,而自己顧著氣憤,完全忘了這事。
正想離開,誰知這時門一下子被推開,一隊手執長槍計程車兵迅速地衝進來形成包圍,為首的將領負手身後,盯著流芳和容遇。
「人來,給我把這個人帶回州府衙門,讓那些海盜認認是不是就是他們的同夥!」
流芳從地上撿起一塊巴掌大的碎瓷片抵住自己的脖子,大聲說:
「不要再過來一步!我是繁都顧學士六女顧流芳,也就是你們落水失蹤的韓王妃,再敢過來半步,我定必血濺當場!」
那將領不以為然地嗤笑道:「你說是韓王妃,就是韓王妃了?!」旁邊計程車兵作勢欲上。
「陪嫁的喜娘何嬤嬤,還有陵州迎親使宮亮大人,都可以證明,我就是韓王妃。」流芳挾著容遇走到臨街的窗邊,那將領沒發話,士兵自然也只是虎視眈眈,不敢有所動作。
「你想怎麼樣?」那將領沉吟片刻,問道。
「放了他!」
容遇眼神一頓,盯著流芳死死按在脖子上的瓷片,她的手已被割傷,嫣紅的血不經意地滴了下來。
「我不要一個女人這樣來救我!」他喘著氣,「顧六,放下你那該死的瓷片!要走,我們一起走!」
流芳拂開他的手,後退一步,對他厲聲喊道:
「你走不走?!我要留下當我的韓王妃,與你何干?!你再不走,你想要欠我一條命是不是?!」
他看著她流了一手的血,咬咬牙,死死地看她一眼,艱難地跳窗而去。
她全身繃緊的神經此時才得以放鬆,碎瓷片掉落在地,那將領狐疑而不失恭敬地說:「既是韓王妃大駕在此,那麼請隨小將移駕韓王府別館。」
是的,她是韓王妃,如假包換的韓王妃。
今夜的那個吻,還有他委婉的告白,和自己無法偽裝的心跳,權且當作是一個奢華的夢。
如此而已。
第六十一章顧六的如意婚姻1
韓王府的別館,與韓王府只有一門之隔。
韓王別館清淨素雅,灰黑的牆磚、疏淡的草木,滿園的海棠無人修剪,小指般粗細的藤蔓和年深月久的老樹獨自榮枯。階上的落葉早被一掃而淨,流芳坐在石階上雙手托腮望天,再過六日便是婚期,她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麼辦法可以逃出去。
被帶走那天,她的包袱丟在杏花春雨樓,也不知最後落到了誰的手上。
別館無人看守,可是她知道,自己逃不到哪裡去。何嬤嬤偶爾會埋怨一句韓王對他們的冷遇,把他們放在這樣一進冷清的院子裡,流芳也只是置之一笑。
沒有人來追問那日逃走的強盜頭子與她是什麼關係,這已經待她很好了。
她正在想得怔怔出神時,忽然一陣不大不小的聲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