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莊周之燕 蘭陵笑笑生 第2頁,共2頁

小婢盈盈一福身,便退下了。

半月後,便傳出曹家嫌棄顧六小姐身有痼疾,堅決退婚的傳聞。

其實不是傳聞,是事實。當上香的二夫人聽得顧六在蒲團上唸唸有詞希望佛祖保佑自己身有疾患這件事能隱瞞下去時,真的是震動得天都幾乎要塌下來了。她還「很不小心」地看到了顧六佈滿紅斑的脖子和手臂,連丫鬟都在議論自己小姐這個初一十五才發作的疾患不知道會不會遺傳到下一代。

甚至還說,當初的當初顧學士酒醉時沒看清楚,醒來後發現那丫鬟竟有此疾患,不由得大怒,從此以後置若罔聞,因此那丫鬟生下顧六後便羞愧而死了……

種種傳聞如欲來之山雨,轉眼間成滿城之風絮。

這門親事終於如了她的願,不了了之。

而顧六的剩女血淚史,這時才正式華麗麗地開幕。

第五十章秋日餘響1

半年後絃歌清館

絃歌清館的大廳之內,搭建起一新奇的舞臺,左邊是楊柳岸楊柳依依,右邊卻是閨中高閣,朱欄玉階。上空一輪銀月,映下斑駁月光,中央只有一片水光瀲灩,河岸盡是悽悽芳草霧氣氤氳。

遠遠望去,只覺似幻還真,不知身在何方,不知今夕何夕。

臺下密密麻麻地坐滿了賓客,一半是衝著名伶宋小樓來的,另一半人卻是兩眼睜大了看著這個相當逼真的舞臺,眼裡盡是驚豔與不可置信。

繁都最近無大事,西戎之亂已經漸漸平息,惟一造成轟動的就是彰元帝要為玉芝公主選婿,屹羅和東庭的幾位王侯世子紛紛到繁都來求親,甚至戰敗的西戎,也遞上了和書,請求和親。而據說一直傾慕玉芝公主的玉音子漸漸在口風上落了下乘,既非王侯世家,又無顯赫背景,除了玉芝公主極好音律外,他再無半點優勢。

另一件小事雖小,可是影響卻甚為廣泛。畫羅子沈京的畫齋半年前開始一種叫連環畫的書,小小一本圖文並茂,講的都是傳奇故事,其中以《柳毅傳書》和《紅拂女》流傳最廣。儘管裡面不乏離經叛道之說,可是繁都上至王公貴族下至平民百姓都熱於追捧津津樂道。

甚至有戲班將之編成戲文,四處登臺演出。

作者是誰,卻不得而知。

絃歌清館二樓的雅閣兩扇朱窗被人推開。一身藍色長衫的沈京望著樓下黑壓壓的人群搖搖頭說:

「這宋小樓的名氣可真不一般,聽說他是屹羅鳳淵先生惟一的入室弟子,來繁都不過僅僅兩天,竟然造成如此大的轟動。」

「你不也是很厲害?」楚靜風懶洋洋地斜靠在貴妃椅上喝著茶,笑道:

「聽說宋小樓是因為很滿意絃歌清館新搭建的這個舞臺,才願意多逗留兩天的。阿京,你怎麼想得到把畫畫在漿過的布上,然後剪下來用黑絲網掛吊在臺上,又用銀盤反射光線下來,讓人只見景物不見絲網的?」

沈京苦笑,「是啊,我又怎麼想得到呢?」

楚靜風訝然,隨即忿然,「又是她?阿京,不公平,為什麼賺銀子的事情她都找你?我靜安王府養了她一個月,又吃又喝又是伺候,這顧六,一點感恩之心都沒有!」

「我說了讓她到沈府來,你又不肯!」沈京嘴角掛著一絲笑意,「你不就是想天天見到她?成全了你反倒成了我的不是。你沒見阿遇那張臉黑得……」

「他臉色不好不是因為玉芝?」楚靜風哂笑,「我見這麼多人來湊這個熱鬧,覺得這麼好玩的事情怎麼能不算上我一份?於是也遞了奏表,向皇上求娶十五公主。誰叫他總是一副不上心的樣子,對玉芝若即若離,否則又怎麼會有那麼多的求親者一下子湧出來呢?」

沈京皺眉,「你是說,玉芝公主是在對阿遇施加壓力?」

「又或者,我們的皇上並不太滿意阿遇,只是礙於玉芝公主的鐘情,才默許的。現在玉芝公主鬆了口,皇上當然樂見其他人來爭這駙馬之位。所以,我不妨也摻上一腳,讓大家更熱鬧些!」楚靜風戲謔地笑道。

「我就說為兄弟兩肋插刀這種事情豈會是阿風所為?」雅閣門被人推開,顧流芳一裘青衫,挾著一身荷風水氣笑意盎然地走了進來,頭髮溼漉漉地高高束起,仍是男子裝扮,眉目之間似有秋陽光照,高潔爽朗。

「你又跑到後花園的荷池鳧水了?!」楚靜風笑意斂去,皺著眉,頭痛不已地看著她,「這次,你又用了多少青石板來鋪到湖底?」

流芳小聲罵了他一聲「小氣鬼」,不過就是不想踩到湖底的汙泥,用青石板墊滿了半個湖而已,他就一直唸叨到現在。

沈京伸出袖子擦去她額間滴下來的水,淺笑道:「你遲到了!」

流芳笑眯眯地看著楚靜風,「不遲到又怎麼知道阿風原來是那種為美女插兄弟兩刀的人呢?」

「顧六!」楚靜風再也顧不上儀態,跳起來瞪著她,一副恨不得掐死她的樣子,顧流芳連忙躲到沈京身後,對他伸伸舌頭說:

「還是阿京對我最好,不嫌棄顧六的平凡,眼中沒有半個公主的影子!」

此話一齣,楚靜風和沈京俱是一愣。

沈京不自覺地握了握抓住他衣裾的她的手。

楚靜風臉上的怒意漸漸隱去,神色怪異地問:「你不待見阿遇,就是因為他在追求玉芝公主?」

他不知道容遇和流芳之間發生什麼事了,只知道她是因為和容遇賭氣才不願意回一心居,跑到靜安王府住了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