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在她臉上流連不去,她的臉紅了紅,拿起小几上的藥碗說:
「有啊,你要吃藥了。」
「還有呢?」
她想了想,有些擔憂地問:「你還好嗎?大夫說,你中了蛇毒……」
「還有呢?」
流芳怔了怔,隨即明白過來了,好笑地問:「顧懷琛,你到底想要我說什麼?」
他握起她的手,看著酷白如雪的手腕上那串似有深紅血絲繚繞的菩提珠子,再看著流芳的眼眸,似要看進她的心底,「這個,你喜歡嗎?」
她搖搖頭,眼中又蒙上淚影,「我不喜歡,一點也不喜歡。」她不喜歡他因為它差點丟了性命。
「為什麼要哭?」他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淚水,「不喜歡,也沒有關係。你不是說它有辟邪的功效嗎?如果你願意,它可以一直陪著你就這樣走下去,哪一天你發現了比它更合適的,更好的,你就把它脫下來換上你喜歡的,這樣就好……」
「顧懷琛,」她說:「你總是很會打啞謎,作比喻。」
「不是啞謎,」他看著她,笑了,「我的心從來都清澈透明,只是你不願看懂。」
正如不知道從那一天開始的喜歡,也沒有人知道這種喜歡究竟是什麼,能持續多久。但是流芳不願意去深究,她拿起手中的藥碗,遞到他嘴邊,說:
「藥再放就涼了,快喝。一心居的院子太空了,你身體好了以後,要給我做個鞦韆。」
反而是他有些怔忡了,看著眼前的女子巧笑倩兮地催促自己喝藥,黑如點玉的瞳仁裡流露著嗔怪和些許羞澀,他的心一動,四肢百骸彷彿有什麼暖暖地流過,直入心田。
那藥很苦,可又是他這輩子喝過最甜的。
容遇走進了絃歌清館的雅間,裡面傳來一聲聲咿呀清婉的小調,皇甫重霜雙目半瞑神態悠閒自得,聽到了腳步聲,只是一擺手,潤雲福一福身,便和掌絲竹的幾人退下了。皇甫重霜說:
「你來了?顧懷琛回府了麼?」
「是的,十三公主呢?可是平安回宮了?」容遇坐下來,眉頭輕皺。
「十三公主墜崖後被毒蛇咬傷,顧懷琛揹著她走出嘯天谷,一路西行,遇上了宮裡派出的御林軍,他把十三公主交託下就走了。幸好毒已經被吸了出來,餘毒尚淺,不會有什麼大礙。反而是你,阿遇,那日在玉臺山的後山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容遇拿起茶碗抿著喝了半碗,然後說:
「如你所知,那日十三公主帶著一個小婢私自出宮,想要去神光寶剎求姻緣;聽說玉臺山的後山能尋得血菩提,於是便趕往後山,而這時黑衣人出現想要對其不軌,剛好顧懷琛就在後山,於是便上演了一齣英雄救美……」
「我要問的是,明明應該是你出手的,為什麼會變成是顧懷琛?」
容遇哂笑,「阿霜,你一定要我娶十三公主?」
「你知道的,十三皇妹不嫁給你,也不能嫁給別人。她是我父皇最疼愛的女兒,太子一母同胞的妹妹。」皇甫重霜抬眼看他,「莫非,你不願意?」
「阿霜,那日並非我不願出手。其一是不想讓顧懷琛發現我的想法,其二,那些黑衣人根本就不是我們的人!」
皇甫重霜訝然道:「怎麼可能?」
容遇冷哼一聲,「你派去五個人,其中有沒有一個使著鴛鴦刀的高手?」
「沒有,我怎麼會派高手去,不過是用來嚇嚇十三皇妹而已。」
「那就對了,想必我們的人一個都沒有回來吧?能挾持著十三公主逼迫顧懷琛不顧一切地帶著十三公主墜崖的,普通殺手能做得到嗎?偏偏,那些殺手卻沒有傾盡全力步步緊逼,有好幾次都留了手,不然顧懷琛帶著十三公主,不可能有生還的機會。一番惡鬥之下,顧懷琛只把其中三人打成重傷,最後卻因為十三公主跌落懸崖而不惜跳崖相救……」
皇甫重霜苦笑,「還想著讓你與佳人有段浪漫邂逅,誰知道竟會是這樣?!」
「你不想知道那些殺手是誰派出來的?」容遇奇怪道。
皇甫重霜眸中精光乍現,「還用猜麼?當然是希望顧懷琛成為我十三皇妹夫的人派出來的。嘯天崖雖可怕,然而不高,山谷下狼群出沒,可是近這一年來沒有傳出過山民被狼咬死的傳聞。或許我們應該派人去查探,嘯天崖的危險程度有多高,很明顯,他們的出發點和動機與我們不謀而合。只不過,換了一個男主角而已。」
「我讓阿風到嘯天崖去了,很快便有訊息。」容遇想起那日在玉臺山後山,山林蔽日,日光疏疏落落地從葉縫間投射下來,照在那娉娉嫋嫋的女子身上,那曼妙動人的姿態卻並不能讓他對這場邂逅有所期待,反而讓他想起了那略顯瘦削而挺直的身影,柔韌而倔強的神情,容色並不傾國然而放眼四海僅獨獨只得她一人七竅玲瓏慧心蘭質,無可取代。
就是這麼一瞬動搖了,等到他笑著搖搖頭拂去心中蕪雜的思緒拿起決心要從那棵參天巨木後現身時,顧懷琛恰恰比他快了這麼一瞬,走了出來,擋在十三公主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