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莊周之燕 蘭陵笑笑生 第2頁,共2頁

流芳合上手札,抹去眼角的淚水,心底那種深深的傷痛像毒蛇一樣糾纏不去。

容遇是嗎?她真是想見識見識,那到底是一個如何冷情薄倖的男子。

一枝軒中,水氣氤氳。雅緻的竹簾隔開了一方小小的白玉池,容青捧著衣袍在簾外候著,透過竹簾的細縫他看見他的主人在池中背對著他,溼漉漉的黑髮遮住了右肩,一顆紅色的痣安靜的落在白皙而緊緻的左肩,有那麼一點妖異的氣息。他的肩寬,腰細,緊繃的線條上不時滑落晶瑩的水滴,真讓人遐想著他轉身那瞬會是何等的驚豔。

怪不得繁都的女子那麼瘋狂地迷著少爺,容青想,就是一個背影都教人想入非非。可是少爺的心思也是沒有人能猜到的,六小姐落水三個月了,不聞不問,更不要說去探視,可是剛才他竟然問起了關於她的事。

「就是這樣?」那個聲音從簾裡傳出來,淡淡的,並不厚重,如琴絃擦過木楔一般低沉,但是圓潤、有磁性,一點都不刺耳,聽在心裡反而是一種熨貼和舒服的感覺。

「就這樣,救了一個丫鬟,換了一些傢俱,每天在汀蘭閣中種種花寫寫字。青兒打聽到的就是這些,另外,她的一個丫頭梨花贖了身出了府了。」容青瞥到裡面的人影站了起來,連忙走進去伺候更衣。

「東西贖回來了嗎?」

容青點點頭,「共花了五百兩銀子,一琴一簫青兒已經放好了,少爺可要瞧瞧?」

「不必了。」容遇嘴角微抿,她落水死了一回終是開竅了麼?竟然懂得借力打力順水推船這些招數從惡名昭彰的洪嬤嬤手下救回了一個丫鬟?竟然敢把他的親手製的琴和簫扔掉?

顧流芳,你這是以退為進欲擒故縱嗎?他冷笑著,即使學會了玩這些把戲,真有用嗎?

「容青,三夫人的生辰是何時?」

「正是明日。」容青暗暗心驚,看來那個不知死活的顧六小姐又不知道怎樣惹到少爺了,明日怕要自求多福了。不過長得不漂亮又不是人家的錯,頂多是顧學士的錯罷了,少爺何苦要揪著不放呢?

第六章誰是誰的劫4

四月的清晨,溫和的太陽照在那一叢叢開得正爛漫的素馨花上,淡淡的花影投射在青色牆磚上,溫風一吹,那影子也在輕輕地搖曳起來,更給這暮春光景添了幾分詩意。顧府的花園很大,翠湖邊種了很多桃花,已是芳菲盡去,不過桃樹前卻是新植了豔紅如血的海棠,花開燦爛,不知是誰家的女兒不仔細潑灑了胭脂,染上了重瓣。

素馨的淡雅海棠的濃豔是這樣的相得益彰。

海棠花前的石桌上,坐著顧府的一眾夫人。

「姐姐今日可真是人比花嬌,這繡工坊新品七彩雲裳真不是凡品,妹妹準備了一串南山瑪瑙佛珠送與姐姐,姐姐不要嫌棄了才是!」四夫人程妙兒笑眯眯地讓丫鬟小蓮奉上錦盒。

譚雲心讓丫鬟收下了,含笑點頭。

「姑父可疼姑母了,知道姑母愛看桃花,可這時節桃花謝了,他就讓人到屹羅重金購來這海棠給三姨娘慶生……」

「明玉,你真是多嘴!」譚雲心嗔怪地看了侄女明玉一眼,餘光瞟到禤青娥臉上微微的不自然的神色,她連忙說:

「老爺對我們極是疼愛的,姐姐上回生日,老爺不是送了姐姐一串東海明珠嗎?顆顆渾圓,雲心現在還記得那溫潤的光澤呢!」

「都是舊事了,妹妹還提它作甚?」禤青娥臉色轉好,扭頭對丫鬟說:

「還不把三夫人的禮物拿過來?」

她送給譚雲心的是一隻白玉鐲子,上好的羊脂白玉。

流芳帶著西月來到翠湖邊時,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幅和美融洽的畫面,一大家子女人在聊天吃點心,臉上掛著如沐春風的笑容。顧千虹看見流芳來了,盈盈地起身笑著說:

「喲,六妹妹來了?我還以為六妹妹對這個地方會心有餘悸,不敢來了呢!」

「姐姐說笑了,不過就是吞了幾口湖水罷了,有什麼可害怕的呢?三姨娘生辰,流芳自當前來祝賀一番的。」流芳臉帶笑容,如陽光般燦爛,走到譚雲心面前輕盈行禮,說:

「流芳祝三姨娘壽比彭祖青春不老,容顏嬌豔笑口常開。」

「好,流芳,難得你有心了。」譚雲心淡淡地開口,想是還為上次西月的事耿耿於懷。流芳看了一眼西月,西月低著頭捧著一個用紅布罩著的托盤走上來,流芳掀開了紅布,對譚雲心說:

「上回西月打碎了姨娘的玉瓶,一直懊悔著,流芳不才,用碎片做了這個胭脂綠玉梅瓶,給三姨娘賠罪了。」

大家對那個微微滲著紅色脈絡的玉瓶有那麼一瞬的驚豔,也對那栩栩如生的梅花感到好奇。可是顧千虹的反應更快,說:

「六妹妹不是就這樣變廢為寶,把本來就屬於姨娘的東西送還姨娘就叫做心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