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護法回到金陣營,已將狀況說明。
餘都姑詫道:「會是宋兩利?!他神通倒是不小!」當年在鬥遼國國師巫九麻及蛇女李鳳顏時,即已有所見識,然既知對手身分,反而定下心,莫名恐懼頓去。
楊樸詫道:「竟會是他?倒不容小覬,前些日子,他正佈下鬼陣,打得完顏宗翰放棄太原城。現又在此,不知是否故計重施?」
刁採盈道:「恐來不及佈陣,從太原趕來,少說也要數天,且他若佈陣,叫我們入彀便是,何需不斷迫我等退去。」
楊樸道:「倒是有理……」
餘都姑道:「咱大軍一步步逼近,若有埋伏,立即撤退,若無埋伏,立即進攻,想必不致損傷。」
楊樸道:「自是可行之計!」
沈三杯道:「不等我傷勢復原,再一併出征?」方才受得一掌,傷及內腑,忒也懊惱不已。
楊樸道:「恐時不宜遲,天威橋那頭,宗望元帥正等著我們搶攻,畢竟一鼓作氣,宋軍必嚇著而潰逃,傷亡將減至最少。」
餘都姑冷道:「戰爭豈無傷亡之理?」他原是遼國出身,如今遼國已滅,他卻投身金國,然私下仍記恨,若非宋金聯手,遼國豈會滅亡?金國是不能怪了,只好怪起宋國,故殺伐之際,且以洩恨居多。
楊樸不想多言。既然已決定大軍逼境,他身為軍師工作已了,剩下全是餘都姑之事,是戰是殺,皆聽天由命。
餘都姑果然下令整軍,不再強攻猛衝,而是大步逼近。
至於沈三杯已受傷,只好留在後方。楊樸則找尋高地觀戰。刁採盈、怒不笑、錢不貪則護持餘都姑左右,準備好好教訓宋兩利。
大軍登又壓境。金軍氣勢不凡。
宋兩利則跨身上馬,故作騷擾地往前奔去,喝道:「不怕死又來麼?待我攝你魂魄!」
作勢攝去。
然餘都姑等人大將皆以利針刺腦門穴道,封去被攝之危。
刁採盈冷道:「攝吧!千萬大軍,看你能攝到何年何月?」
宋兩利耍得一陣,詫道:「你們用了定魂術?!」
錢不貪道:「不用它,難道讓你耍著玩不成?」
刁採盈邪笑:「還不投降,要被五馬分屍麼?」
宋兩利道:「大宋自無降將,戰到一兵一卒,也不放過你們!」說完策馬甩頭而去。然其動作卻若開溜模樣。
刁採盈喝笑:「想逃麼?逃到汴京,也要把你揪出來!」本想追去,又怕中計,緊跟部隊,步步逼去。
宋兩利邊逃邊指揮宋軍放冷箭,全被金軍前線盾牌擋去。
一方十萬大軍,一方只有千餘軍,相差太過懸殊。宋軍氣勢頓弱,金軍開始喝喊,每走一步,便殺一聲。從兩裡外整軍迫來,不到一更次已逼近黃河岸不及裡許。
那浩蕩若螞蟻雄兵氣勢,嚇得連南岸宋軍皆心驚肉跳,心想若黑先鋒罩不住,這頭冷箭放幾把,仍得溜為妙。
眾人目光仍落於宋兩利身上。他則逃往龍騰橋頭前那堆小雪山,不斷下令宋軍凝聚一堆,弓箭伺候,宋軍雖懼,然已至橋頭,屆時若逃命,倒也方便,遂臨逃回馬箭,射的甚猛。
金軍掃雷般迫近五百丈,但覺並無埋伏,又迫近二百丈。眼看即將抵黃河岸,宋軍仍未進攻,甚至一副退縮模樣。
餘都姑頓有所解:「看是宋軍想斷橋守南岸,且趁我軍渡河時再大開殺戒!」
刁採盈道:「是麼?那及時斷去即可,何需又在橋頭頑抗?」
餘都姑道:「可能那雪堆埋有炸藥,待我軍逼近,他想引爆,炸死我們!」
眾人但覺有此可能,遂更加小心掃雷前進。
及近百餘丈,宋軍已倉皇撤退千餘,只剩百餘兵守住雪堆。
以一雪之錐,抗千萬之兵,形成突兀、玄奧局面。
兩軍所有目光皆聚集在此雪堆,不斷揣測宋兩利耍何花招。
宋兩利總也不退,壯若土撥鼠,腦袋猛探出來,叫囂道:「不準過來,否則同歸於盡!」說完隨又縮入雪堆,如此不斷重複,惹得金軍緊張兮兮。
餘都姑見狀更加肯定雪堆埋有炸藥,冷道:「縱使炸斷橋頭,我軍照樣能渡河進攻,你們仍難逃惡運!」
宋兩利喝道:「我埋了萬斤炸藥,敢過來,炸得你們全軍覆沒!」
刁採盈喝道:「百萬斤也無用,我們不會上當!」轉向餘都姑:「以火箭攻之!」
餘都姑同意,一聲令下,火箭紛紛射來,然此乃雪堆,火箭落處,立即熄火,根本無效。
宋兩利得了便宜,又自-出喝喊:「任千萬箭也傷不了我的炸藥!想要渡橋,那是作夢!」
餘都姑臉色難看,心想十萬大軍被一傢伙擋在橋頭,若傳出去,一世英名全毀,遂決定先迫殺宋,再引爆雪堆炸藥,就算犧牲,也是應該,遂喝及軍隊繼續前進,且左右先行包抄至河岸,以免對方脫逃。
及近五十文處,餘都姑突地下令左右雙翼各出一千騎,長槍,利箭猛攻。
那長槍可比利箭威猛,這一射來,直穿雪堆,嚇得宋軍趕忙逃逸,只剩宋兩利一人看守。
兩千騎又自逼近三十丈,無數長槍再射,已將雪堆穿成刺蝟,宋兩利喝喝有聲,東躲西藏,終招架乏力,不得不退。喝道:「不要命麼?炸死你們!」猛往雪堆中點燃引信。
火光冒出,引信若蛇鑽往雪地。
宋兩利拼命回逃。
金軍大駭,迫退百丈外。
轟然一響。
前陣金軍嚇蹲地面,盾牌罩頂。
誰知卻只見得小雪堆被炸開,預估約只百斤炸藥威力,比起萬斤之轟天裂地威勢,實想差太多。
金軍錯愕。
宋兩利更詫:「完了完了!引信溼掉啦!」急又往回奔去。
餘都姑聞得此言,怎肯放棄機會,登時喝令搶攻。畢竟引信已溼,想引爆,談何容易?
何況宋兩利亦在場,總不可能輕言自殺,故在其未逃走前殺至雪堆,一切自該安全。
赫見無數金軍衝擠而來。
宋兩利見狀突地跳起,喝道:「你們上當啦!」沒命即往回奔。
金軍瞧及此舉,簡直既恨又忌,如若宋兩利耍詐,豈非被唬住?如若是真,那又是何陷阱?
然餘都姑認為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仍下令搶攻。
金軍快速衝來。然迫近十餘丈,突起誤觸地雷,硬被炸得人仰馬翻。
餘都姑終於明白,喝道:「炸藥在雪堆前二十丈方圓,大家小心搜雷!」金軍攻勢已緩,且派人搜雷。
然宋兩利卻已奔往南岸那大雪堆處,邪聲笑道:「餘大將軍、刁大護法,你們全上大當啦!真正的炸藥在此!諸位可見識到了?」站在雪堆上,一副唯我獨尊模樣。
刁採盈喝道:「你炸啊!反正在那頭,死傷全是宋軍,和我無關!」
宋兩利道:「怎會無關?沒看到我這座大雪山,才是超級猛威炸藥,猜透沒?」
刁採盈一愣:「超級威猛炸藥?」雪堆幾乎結成冰山,何來威猛炸開?她不懂,錢不貪亦不懂,怒不笑更不懂,餘都姑亦滿頭霧水。
宋兩利笑道:「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我苦心堆此雪山,難道白乾麼?那可是大白痴了。它的功用就是推落黃河,來個水淹龍王廟!戲碼鐵定精彩!」
刁採盈詫道:「水淹龍王廟?廟在哪裡?……」猝見宋兩利往河岸那頭行去,登時醍悟:「不好啦!他想阻斷黃河,淹我大軍!」
餘都姑這才發現南岸高,北岸低,黃河若被截斷,淹的可是北岸,嚇得他臉色鐵青,厲喝道:「快退!」
金軍登若喪家之犬,拼命往後逃奔。
宋兩利道:「擠成沙丁魚,能逃個什麼勁?」終把埋藏雪堆下炸藥引爆。
轟然一響,地動山搖,雪堆下之河岸被炸燬一半,偌大雪堆失去地基支撐,直往黃河倒砸,又自轟隆洩射水注沖天。
河道被堵,黃河倒灌,這一淹去,直取北岸那彎曲坑塹,那衝掠追淹速度,簡直比飛箭還快。
水漲仍不止,終暴出坑塹,猛往金軍淹去。
那黃河水量之巨之洶湧,天下有名,這一阻斷而改道,確若猛虎出柙,肆無忌憚撲淹金軍。而那金軍卻中宋兩利計謀,十萬大軍幾乎全數擠往岸邊五里方圓,如今想撤退,豈是輕而易舉之事?登見人仰馬翻,前仆後繼,相互雜沓,唉聲遍處,其慘狀比起萬斤炸藥炸開,有過之而無不及。
幸餘都姑不愧沙場老將,直喝著:「莫要驚慌,莫要亂了方向,棄馬匹而行,河水並未太深!」
馬匹乃畜牲,只要受驚嚇,必定瘋狂逃竄,金軍往往因此被踩死蹄下不計其數,餘都姑臨危下令,雖效果不大,卻希望能救多少是多少。
宋軍見得金軍大敗,落荒而逃,一時士氣高昂,喝喊連天。
何灌更親自拜見宋兩利,直道小神童了得。宋兩利滿心高興,終能敗得金軍一仗,挫其銳氣,大宋軍仍有可為,若种師道等人趕來,更能大舉反攻。
想及种師道盛名,宋兩利又要何灌傳令,改喊「种師道」以撼聲懾金軍,增加氣勢。
宋軍難得暢快度過如此風光一夜,一吐多日悶氣。
幸得雪冰乃可溶之物,在受及河水浸蝕下,慢慢溶去,黃河流向方恢復正常,淹往北岸衝勢漸漸減弱。且只淹得十里方圓,水深不及肩頭,能讓金軍死裡逃生。
何灌原想如法炮製,再轟雪山落水,且淹個夠,然宋兩利表示金軍已逃離十里之遙,若再迫水過去,恐連百姓住家皆淹及,甚是不妥。只要金軍來犯,再行淹之即可。
何灌想想也對,遂接受意見。甚快又喚來士兵,將冰雪堆高,以備二次攻擊。
金軍退回十里開外後,始整軍清點,士兵折損近萬人,然馬匹卻損傷數萬,其皆以逃跑居多,不得不派兵四處抓回,否則影響戰力甚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