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貫軍已抵太原城。
在探知金軍集結於向陽鎮區附近,不斷做深夜攻擊,且每有斬獲,太原城岌岌可危。
辛興宗、童強等人未敢承擔戰敗之責。盡說及金軍如何兇猛厲害及狡猾,實防不勝防。
童貫雖責言幾句,但又怎能降職查辦?畢竟兩人皆是自己捧出來,當著張孝純面前教訓,豈非往自己臉面摑耳光,當令兩人再去探查狀兄免得張孝純奏及罪責,不處罰自不行了。
張孝純原跟隨自李綱體系,多少有些能耐,當稟明敵軍氣勢正旺,不宜過度出擊,可先守城一陣,待敵軍銳氣弱再突擊,將可成功,畢竟增兵十餘萬,足可擋他無數日月。
童貫卻哪肯接受建議,冷道:「爾要求京城增援,卻來此跟你困守死城?那倒不如你自己守了!」
張孝純道:「用兵遣戰豈有一定規律,將以取勝為先,暫忍一時,挫其銳氣,我軍大有可為,有何不可?」
童貫道:「如此縮頭烏龜,有損天威!我童貫「捷勝軍」一向戰無不勝,個個英雄好漢,縱使拋頭顱灑浪熱血,亦要轟轟烈烈殺個痛快!」其作戰方式一向自我英雄主義居多,此亦是他常戰敗原因之一。
張孝純聞言不再多言,道:「將軍既有看法,屬下配合就是!」且想瞧瞧對方能弄出何種花樣。畢竟童家軍每戰必敗已是公認事實,遲早將退守太原城,已暗下決心作準備。
一直默然不語之方虛默,此時已有方案,道:「太原城西附近有條溪流,今夜埋伏那裡,讓金軍來個措手不及,大吃敗仗。」
三人乃坐於城牆高亭,此時望去,果然見得溪流-白,且有橢型長湖銜接,兩岸長有雜草。此原是荒地,無人理會,張孝純不解敵軍有何興趣跑到那裡自動中伏被宰。
童貫雖不知,卻猜得必有妙計,直道:「甚好甚好,一切成功在望。」
方虛默滿意直笑:「一夜見效,金兵不足懼!」
張孝純仍是不解,道:「不知先生有何妙計?可否預先告知,也好做個參考?」
方虛默道:「天機不可洩露,今晚自知!」
張孝純仍想追問,童貫道:「方掌門已賜封國師,權尊位高,爾遵辦就是!」
張孝純拜禮:「原是國師到來,失敬失敬!」靈界之事他不懂,故不再多問。
隨後方虛默觀雲測天,道:「今日乃初三,無月無星,雲層加厚。適合佈局!強將軍先去收集黑布及白布,長度約城頭到地面,越多越好!」
張孝純道:「全黑未必有之,棕黑可用麼?」
方虛默道:「可,但長度一定要夠。」
張孝純得令而去。太原城已聚進二十餘萬軍,光是行軍毯子即已夠用,根本毋需擔隨後方虛默要童貫派出小部隊往敵軍騷擾,以引開注意力。他則親自帶領童貫前往那名為「採溜湖」的荒蕪溪湖區。那溪面寬約三丈餘。水勢甚弱,露出不少石塊,至於「採溜湖」則寬廣數十丈,湖水雖不深,卻是泥底,掉落裡邊,不易爬山,的確是設伏良區。
方虛默探查後,要童貫派人在湖中心架得浮橋一座,寬廣類似官道。隨又指示湖邊各距五丈立一腿粗木樁,高若城牆。
童貫笑道:「用來掛攝魂幡旗麼?引他們直往湖中跳?」
方虛默笑道:「不錯!兵不厭詐,不讓他們吃點苦頭,還以為大宋好欺負!」
童貫頻頻點頭:「道法你來耍,攻敵我來辦!仍不失本將軍氣概!」立即下令手下快速完成工事。直到傍晚,浮橋已成,且立得五十餘樁高桂,全為白樺枝幹,倒若種得一排道林,並未引人太大注意。
方虛默則進入秘室一陣,直到用餐始出,餐畢後,他始說道:「童將軍您帶兵攻向金軍,然後佯裝失敗,直往採溜湖那頭奔去,屆時那頭會出現城池,你儘管往城門鑽入,便是那座浮橋了。」
童貫詫喜:「先生真能移山倒海及將城池移往那頭?」此舉未免太過神奇,期待叫人興奮。
方虛默道:「屆時便知!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隨又研究一些截擊之術,童貫方笑吟吟離去。
及至軍營中,童貫找來童強、辛興宗,交代今夜出擊,但只是佯攻。兩人不明究理,然帶罪立功之身唯命是從。初更方過,夜黑風高,三人領得兩萬騎直往金軍陣營殺去。
方虛默則於城樓興壇祭法,以引孤魂野鬼助陣。待咒方起,陣陣妖風已往北方吹去。肅殺之氣頓生。
金軍白天雖受宋軍騷擾,仍不為所動,但每夜必來攻城。夜無群埋伏五里松林,完顏宗翰佔領右翼草原,早已整軍準備出擊。
眼看童貫軍浩浩蕩蕩殺來,使無群直覺肉包子又滾來,遲早吞了他。
童貫的確神勇,長驅直逼金軍不及三百丈,喝道:「金狗快快投降,否則今夜難逃活命!」原以為叫罵一陣方會開戰,豈知夜無群以快打快,喝令一吼,弓箭手登時射出無數利箭,嚇得童貫等人趕忙揮槍擋去,近區宋軍未及防範者,竟爾被射倒數十人,軍心頓浮。夜無群大喝。一馬當先衝出,冷笑道:「說我金狗,便要硬吞你們這群肉包子!」背後刁採盈、飛鷹獵將數騎、以及無數金軍暴湧而出。右翼更見完顏宗翰大軍殺將過來。不必童貫佯裝戰敗,見此千軍萬馬氣勢,早嚇得心膽俱寒,怒喝急叫:「快退快退,快跟我來!」一馬當先調頭而去。
辛興宗、童強早已習慣此事,逃命功夫一流,策著怒馬閃人直退,兩人卻叫要命,畢竟此回逼得太近。弄個不好,性命自危。
完顏宗翰乍見童貫,虐聲大笑:「好傢伙,老渾蛋來了,快快將他活捉,帶回金都當古董!」金軍嘩嘩鬧笑,哪像作戰,根本若追落水狗,邊砸邊打,好不快哉。
童貫終見識金軍威猛,後悔萬分,暗道若當初知曉,縱是任何無上妙計,他仍不肯參加。幸得坐下黃驃馬乃萬中選一,逃命本事了得。顧不了手下士兵死活,一勁搶衝逃命。數道飛箭射來,擦身而過,兇險無比。
完顏宗翰仍直攻童貫,硬想抓人回去當古董。
夜無群只顧追殺童強、辛興宗,欲戰得對方膽破心裂,最好嚇死當場。
刁採盈已退居二線,畢竟完顏宗翰到來,她任務已成,居二線監督,省事不少。
飛鷹獵將神勇無比,追殺宋軍技術一流,死在其刀下不計其數。
數萬宋軍調頭落荒而逃,再次上演潰不成軍情景。
未將張孝純見狀驚心動魄,想引兵出城解救。
方虛默阻止,表示一切皆在計劃中。他以為童貫詐敗,然敗得如此悽慘,未免小題大作,太過離譜,眉頭直跳。
辛興宗眼看同一路線逃亡徒增傷亡,當機立斷,喝令左翼逃去,帶走數千兵馬。
童強仍想右翼逃去,然夜無群的確太猛,逃之不了,只好跟隨童貫前後逃奔。
方虛默算及距離,已差三里,再近裡許,兩軍前後相連幾乎分辨不清,的確妙極,登時下令太原城熄去所有燈火,霎時閃黑。
方虛默再下令城頭藏妥黑布直滾城下,罩住整座太原城。
張孝純這才明白,原來黑市是用來隱城,然虛擬城池又在何方?
方虛默突地翻身落城,直往「採溜湖」奔去。喝令那頭埋伏士兵,爬上白樺樹幹,掛上預置布帳。此帳上頭穿有繩索,宛若窗簾,掛及樹頂後,一落而下,士兵以石塊壓著下方,形成一排數百丈簾幕,士兵退去。
方虛默則掠往採溜湖對岸,點燃預藏爐火,照向銅鏡,藉著反光穿透畫有城牆之透明紗畫,映往那白色幕簾,現出淡淡城牆投影。數百文之寬,足足得用上二十餘具爐火。
白布並非全白,總帶麻黃,似若城牆般古老,接縫條條,似若砌石紋路,爐光反射不強,讓投影似真非真,在悽悽黑夜瞧來,確若另一座鬼城。
誰又料想得著真城已被黑布隱去,假城卻若隱若現,正符合黑夜視線不良之偽裝。
方虛默突生此計,靈感全來自宋兩利和林靈素以假影像造天神下凡奇蹟,他如法炮製,高明不少。
童貫已若喪家之犬奔來,他根本已忘記真假城池一事,忽見城影在望,哪顧得假東西,直叫著快開門快開門!假城門前安排守城兵急揮手:「快進來快進來!」童貫軍拚命衝退。
金國軍拚命追趕。
完顏宗翰大喝:「逮住童貫,重重有賞!」
金軍一陣吆喝,虐追落水狗。
宋軍已近城門二百丈。
金軍迫近五百丈。
兩軍幾乎相連,難分難解。
夜無群暗道機會來了,敵軍必讓童貫進城,否則城門一關,未戰先掉頭,無人敢如此做,正是破城好時機,下令強追不捨。
童貫簡直拚出吃奶力氣衝近城門,厲吼道:「張孝純你敢不出城救駕?討死不成!」
方虛默立於採溜湖對岸喊著:「將軍快進城!」
童貫乍聞方虛默聲音,心頭突現明燈,一切詭計頓湧腦門,登時大喜,轉身斥喝:「金狗有膽別走!」快馬仍往城門衝去。
夜無群虐笑:「我等根本未走路,正在追烏龜!」強兵再追,完全不知已入假城陷陰風忽起,刁採盈頓覺遍體冰寒,暗道:「莫非有變!」她乃二線觀察者,仔細瞧來,總覺城池浮動,帶點虛假,登時喝道:「小心有變!」
然那童貫等人已衝入假城門,浮橋夠寬,直接衝對岸。夜無群卻只知如法炮製,強追不斷,已無法聽及勸阻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