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本尊難為

本尊分身 李涼 第1頁,共2頁

就此一月間,童真、王黼、蔡京、梁師成、暢戩等人,幾乎未曾活動,當得忍龜,且營造悔改氣氛。數賊更合力拿出十萬金以濟賑災貧,多少讓宋兩利覺得滿意。

林靈素更因數賊造勢,身分地位恢復往昔般意氣風發,他並未驅走張虛白,且留在神霄金寶殿當助手。他則重現宮外神霄寶殿,傳道講經消災祈福的確出盡風頭,一時「神霄無敵,本尊萬歲」口號重漸旺熾,連宋兩利亦被抬出,沾光不少。至於通緝事誰還在乎,且無形中自動撤去。

趙楷且得宋兩利手抄「火龍刀」秘本,日夜苦練,無暇顧得賊頭作怪,調查之事全交予蘇小鳳辦理,兩人默契配合,感情日深。

原定於五月五日全國齋戒祈福消災盛會,卻因四月底即豪雨雷電不斷,京城漸漸積水,百姓已於數月前嘗及苦頭,便要林靈素提早作法驅雨,免得後患,林靈素欣然答應,畢竟有小神童助陣,豈怕它雨神猖狂。

宋兩利已被告知降雨神,始將埋於神秘地底之靈寶陰陽鏡挖出。經過多日曆險,終知此鏡原是靈寶派鎮山寶鏡,遠從三國年代太極左仙公葛玄及其孫抱朴子葛洪即以此鏡煉得無數靈丹,傳言此鏡乃來自天上玉帝恩賜降臨人間(或可解釋飛碟某種動力元素聚集器),乃專為提煉仙丹所用,故十分厲害。

宋兩利不知其煉丹功效,然其厲害效果卻十分滿意,且得好好儲存它,免落於惡人之手,危害千萬年。

他仔細品味此寶鏡,總覺摸撫一久,便生感覺,直若活物般,和心靈產生莫名感應,難道靈力附於其上?想神木千年化神,巨石萬年亦生靈,此神奇寶鏡應是充滿神靈之氣了。

正欣賞中,忽覺有人迫近,宋兩利立即收鏡入胸。外頭豪雨不斷,誰會來此奇陣?

感應神通攝去,竟然是通元衝妙先生張虛白。暗忖:「他來此作啥?」

張虛白撐著紙油傘,快速掠來,及近石屋,拜禮說道:「敢問小神童在此麼?貧道張虛白求見。」

宋兩利冷道:「進來吧!」聽得師父林靈素說他霸佔神霄金寶殿後,直覺應是敵人,且防之為妙。

張虛白恭敬而入,將油傘置於牆角始再拜禮:「久仰小神童神通廣大,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接近不久已被攝搜,故對宋兩利靈力之強,感到佩服。

宋兩利道:「你為馬屁而來?」

張虛白道:「不敢不敢,在下句句實言。」

宋兩利道:「你我道不同不相為謀,請回吧。」畢竟師父威嚴不容冒犯,怎可和其對手打交道。

張虛白笑道:「咱志同道合,只是相見恨晚!」

宋兩利冷道:「怎講?」

張虛白抓出酒罈,笑道:「同好此道!」

宋兩利終笑了:「你也靠酒練靈術?!」

張虛白道:「只是皮毛,道行不及你深。」

宋兩利呵呵笑起:「以酒練靈,我應是宗師;你常飲何酒?」

張虛白道:「玉露兒,但此壇為燒刀子,該適合小神童口味吧。」伸手交出。

宋兩利接過手,聞之甚香,道:「該不會下毒吧?」

張虛白道:「不敢。」

宋兩利暗道:「就算下毒也不管,自身有紫玉仙芝可解毒!」終品嚐一小口,味道絕佳。道:「你只為送酒而來?還是要我替你在師父面前說兩句好聽話?」瞧此人並不壞,幫他一下應無問題。

張虛白道:「不,是貧道欲向小神童說壞話。」

宋兩利呃地一聲,道:「我倒想聽聽是啥壞話。」

張虛白道:「令師父根本未具法力!」

宋兩利說道:「怎會?!」

張虛白道:「千真萬確。」

宋兩利喝道:「胡說八道,你分明同行相嫉,想拆散我等師徒交情麼!」

張虛白道:「交情可以保留,但事實不容抹殺,他已做錯太多,不能再此混下去,否則必遭天譴。」

宋兩利喝道:「拿出證據來!否則便是誣告。」

張虛白道:「祈消雨災便是一例。」

宋兩利喝道:「那是時間問題,你也搞了三數天,怎怪起我師父!」

張虛白道:「你具通天之能,何不自行查證一番,在下只想說明,不想證明什麼,令師煽動皇上搞得萬歲山已是勞民傷財,他且以道法姦淫李師師,此即非我道中人行為,你可以不理,但請勿助紂為虐。」

宋兩利怎肯相信心目中恩人之完美道行,竟會像對方所言,登時喝叫胡說八道,通靈大法攝向張虛白,怒道:「你想要詐麼?你是妖魔化身麼?」

張虛白並未抵擋,任由他攝去,及近強功竄處。張虛白全身抽顫,青筋暴脹,此時只要宋兩利稍加動手,立即斃命,他卻從未抵抗,將性命交予敵對者手中,若說死諫,亦無不可。

宋兩利強攝一陣,張虛白的確坦蕩無欺,實找不出虛假處,且對方已將性命棄之不顧,又怎忍再追尋不斷,終撤去攝腦大法。張虛白悶呃單跪地面,全身冷汗直冒。

宋兩利冷喝:「你未說謊,卻也未必表示我師無法力,只是你被矇蔽而已。」

張虛白道:「人可欺,天不可欺!小神童可自行查證,在下事情已了,就此告退。」拜禮便欲行去。

宋兩利急道:「等等,你來此單純想告知此事?」

張虛白道:「此才最重之事,以您靈力,怎可助紂為虐,此次祈消雨災成功,令師將如何翻天覆地?另造一座道家萬歲山亦有可能!」說完撐傘而去。

宋兩利怔坐當場,如若一切皆若對方所言,那自己豈非被矇蔽兩年而不自知?他想攝向林靈素以求證實,然救命知遇之恩怎可無禮以對?可是回想往昔種種,似除了靈寶陰陽鏡之威力外,他的確未再顯現神蹟道法啊!

宋兩利冥冥中自有感覺,然要他去證實,卻又掙扎難斷,畢竟他又怎忍受得了至高無上師父竟是膿包、騙子?然難道仍且自欺欺人一直縮頭下去?

宋兩利陷入前所未有掙扎困境之中。

祈消雨災醮壇已設立神霄寶殿外場。

壇高三樓,除了林靈素主祭外,且安排神霄道士一百零八名,依層級高低分層而下。

最高層乃林靈素獨自一人,道具靈符樣樣金光閃閃,第二層副祭師原以小神童主持,然他另有用處,被派往萬歲山神秘處,改由張虛白及靈真道長年瑞祥主持。張虛白一向隨遇而安,既受安排,只有聽令,他知豪雨是否能停,全靠宋兩利靈力,一干人根本難以控制,一切便交於天命。年瑞祥則唯命是從,盡心盡力。第三層則由神霄殿護持洪太極統領,一百零八名道士副祭,打從前次高俅強佔神霄寶殿,他強行出頭保衛以來,在弟兄心目中自有其身分地位,由他領導,名正言順,他且練得法術,足可派上用場。

祭臺前擺著無數豬羊祭品,一桌桌似無底線延伸無盡處,縱是豪雨,且見無數虔誠信眾,高舉油傘擋著祭品及香燭,莫要讓雨淋熄,縱有熄去,立即引燃。

連續三日豪雨,地面已積水盈尺,若不退去,恐將再生災變。

連一向閉門苦練「無上魔經」而全身長毛之橫豎道尼,此時亦備上鮮果素品祭拜,她且以巾蒙臉,免遭驚異,亦且希望災祭生效,放晴天空,一切恢復正常。對於宋兩利種種傳聞,她既好奇又開心,只緣一身茸毛,無法前去湊合,且等來日再說。

午時陽氣最重,林靈素宣佈祭典開始,桃木劍挑得劍光閃影如龍飛,要的正是北斗天罡七星降妖伏魔大法。只見他誦得北斗經、金剛經、太上降妖伏魔經,右劍持七星訣,左手結北斗印、金剛指、天雷印,相互交換使用。復念降妖伏魔咒,七星斬龍咒,腳踩七星降妖步。喝喝念將起來。

「七星連環步升,天上三奇日月星,通天透地鬼神驚,凶神遇劍逃無處,惡煞逢刀走不得,六丁六甲隨吾轉,天兵天將隨吾行,二八星宿隨吾至,奉得太上老君斬妖龍,急急如律令!」

驟見林靈素大喝一聲,桃符化火,手下百零八人動作一致,喝得風雲變色,靈符化火,壯觀非常。林靈素一句「降妖除魔,怒斬妖龍!」手下跟著喊出,利劍猛往空中斬去,聲震山河,十里之外智慧聞及。

雨妖、神、人鬥法登時展開。

遠處宋兩利卻一片茫然,在聽得張虛白一席話後,他已想證實市父到底是否具神通,如若真的只是虛晃幾招,日後且不能任他胡為,畢竟人可欺,又怎可欺神呢?此時除災正熾,若師父真有神通,總該給點感應,光靠吼聲,靈符火光,實是難以讓人信服。

他仍不敢正面攝向林靈素,畢竟師恩浩瀚怎可無禮以對?但卻被動等候,希望師父能感應過來,給他一點信心。靈寶陰陽鏡早準備妥,知道雲層深厚,乃天象變化,和妖龍盤天吐水無關,得往東天較薄處轟去,時辰一久,當能顯出效果。

然林靈素已喊得數十遍,仍無感應過來,宋兩利漸覺失望,似乎將證實師父一切只是虛晃幾招,然在極稀希望中,他仍所扮著。

林靈素的確喊得口乾舌燥,怎宋兩利仍未轟出一記?難道寶鏡已失,抑或失效或打盹?

眼看法事已過半時辰,法師已疲累不說,廣庭群眾更是開始鼓譟,有人開始竊竊私語表示本尊已過氣,靈力不再,急得林靈素闇跳腳,恨不得大罵出口,卻礙於身分不得當庭口出穢言。

情急中,原是躲在神霄寶殿之童貫、王黼、蔡京、梁師成等朝廷奸官惡宦,已感覺出若林靈素神話破滅之嚴重性,終淋雨而出,步向壇前,虔誠祭拜。一致喊著:「本尊萬歲,神霄無敵」以穩住場面信心。眾人雖對其並無好感,然以其尊高身分皆肯拋頭淋雨,想來或許本尊確有過人之處,便再等一陣試試,現場氣氛稍稍穩住。然再耍半刻鐘,連洪太極等法師亦開始疑惑所學法術是否正確,否則怎越軌妖龍豪雨越猛?唯那小神童卻不見,實讓群道怔忡不安。

張虛白暗自竊喜,看來宋兩利已受影響,未及時配合行動,林靈素神話亦將破滅。

主持年瑞祥總覽林師父用咒施法不甚正確,如那七星咒應先踩七星步再念咒,他卻先咒再步,是否因此而靈力降低且不得而知。

張虛白深知,大凡-除此強勁天然雨災,得具類似極樂聖王那種呼風喚雨之能,以及另有寶物外,一般得請冥界弟兄力量助陣之外,仍需瞭解天地五行、陰陽雲霧水氣變化,如諸葛孔明借東風之類專精天象功力,方能破此豪雨之災。林靈素除了背記大堆經文密咒,根本不解其他重要因素,怎能除得如此浩劫之災呢?

林靈素果然燒盡符-仍無效用,惱得破口大罵:「這小子難道要拆我臺!」幸得雨勢甚巨,除了神壇附近自家道士及文武百官等稍稍聽及外,並未傳開。

童貫聞言暗楞,莫非又是宋兩利作怪?未及得思考,林靈素忽而大喝:「妖能在東天,待本尊前去收斬!」哪顧得再作法,抓得桃木劍奔落地面,快步追向東方,正是萬歲山處,且親自找宋兩利算帳。

群眾不禁疑惑,高強道士皆高來高去,如此步行奔走之勢當真能斬得了妖龍麼?

童貫見群眾浮動,立即掠向主壇,大喝說道:「先生龍行虎步,引帶無數天兵天將前去殺妖龍,三刻一過,立即見效!」

群眾半信半疑,然許多丐幫弟子甚至幫主胡天地亦混雜其中,見機會來到,立即起鬨,有人喝喊:「閹官當道、天災人禍!」猛抓蔬果砸去,一時天空咻咻亂射,砸得童貫雙手劈打不斷,一不小心,則滿臉滿身殘渣,氣得他怒吼叛黨在此,立即抓起來。守衛只不過數百兵,怎能抵擋千萬群眾,稍稍作勢迎去,卻只敷衍罷了。

童貫見勢不對,趕忙跳回地面,招著王黼、蔡京等人,急道:「快走,叛黨已起!」眾奸賊溜得既快又急。

丐幫弟兄並不想拆臺,畢竟祈雨成功,功德無量,否則受害仍是百姓,隨又喊著:「神霄無敵,本尊萬歲」為神霄派弟子加油打氣,場面方始稍稍穩定。

有人喚及讓張虛白主祭,張虛白卻不吭聲,畢竟如此砸人生疼巨雨,非他所能收拾,何況此壇乃催毀林靈素神話,不能上。

主持年瑞祥顧及神霄派顏面,終登主祭壇,說道:「本尊已前去東天斬妖龍,諸位何不等及兩刻,自能收效,此時應虔心祭拜,莫慌了方寸為是。」心靈喊話奏效,群眾情緒稍稍平息。目光全移往東天,祈見妖龍被斬。

林靈素終追至萬歲山之潛龍峰,宋兩利正在涼亭悶坐。他已感應師父乃淋雨奔行而來,足證根本不懂靈通之術,一切希望似乎幻滅,想來實是感傷,自己竟然跟得他招搖撞騙多年,實是罪過。

林靈素忽見宋兩利,怒火再起,喝道:「你在打盹麼!不知為師冒淋大雨拚死拚活,你卻盹在此風涼!」

宋兩利茫然以對:「師父只要感應過來,弟子自會處理,何需淋雨而至……」

林靈素怒道:「降妖伏龍已耗去全勁,哪還時間和你感應!不是說妥見光即轟,還耍了性子?」林靈素一劍敲其腦袋:「醒醒吧!老是胡搞,想毀我威名不成!寶鏡拿來!」伸手即搶。丟下木劍,往寶鏡背後八卦怪紋摸丟,想發出強光以轟天。

宋兩利摸撫被敲疼腦袋,感觸良多,師父說是心疼、照顧,看來全是為了私利,方才追來那張臉,盡是充滿怒責,難道稍稍打盹亦且要受此懲罰麼?以前一直配合而不曾稍稍拂逆,並未覺得,此時終見其另一面目。

林靈素按得一陣,並未發動功效,不禁心慌,急喝:「快解開機關,時間不多!」

宋兩利道:「且用感應即可……」

林靈素喝道:「此時哪還時間感應,快解!」

宋兩利道:「弟子也忘了……」

林靈素登時嗔怒:「你想拆我的臺!」寶鏡再敲宋腦袋,疼得宋兩利悶牙直咬,還是不吭聲。

林靈素更怒:「你吃錯藥不成,連為師命令也想違抗?信不信我眨了你,讓你一輩子當乞丐道士!」

宋兩利道:「師父您不是說要照顧弟子一輩子?」

林靈素怒道:「不聽話,養你不如養狗!還不快替我解開寶鏡,沒見著全京城都在看神霄派表演,你想讓那些弟兄抬不起頭,讓全天下百姓受災害麼!」

宋兩利心神一凜,不錯,遠處不斷傳來弟兄沙啞叫喊聲,他們正等待奇蹟出現,百姓更是喊破連天,更希望豪雨終止,似乎不該因師父關係而棄之不顧。道:「以師父第一靈功,難道收拾不了妖龍?」

林靈素喝道:「什麼妖龍?全是騙人玩意,如此豪雨天下誰能治得?別再嘔氣!快快聽為師所言,把寶鏡功能恢復,轟開烏雲。」

宋兩利接過寶鏡,暗自一嘆,已撥著八卦秘紋,道:「師父此次作法成功,可得賞弟子一座萬歲山?」

林靈素聞言登時哈哈暢笑:「原來你為此嘔氣?真是!別說是一座,就是百座千座,為師亦可弄來予你!放心,只要配合童公公他們,啥東西弄不到,就連天仙美女都能替你弄來,讓你過得人間妙境生活。」

宋兩利道:「可是童貫等人全是奸賊……」

林靈素道:「哪什麼奸什麼賊?全是敵對者亂放謠言,童將軍南征北討戰功無限,大宋安危全靠他撐著,你莫要聽信謠言,快快作法方是,咱神霄派全靠此鏡撐起來,莫要忘本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