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老怪功力何等通玄,天下除了極樂聖王,幾乎無人能擋。其感應攝心之術更是高強,既然發現宋兩利近在咫尺,自無讓他走脫之理。
他掠身如電,咻咻直追杏樹林區。截百丈,再截數百丈,任宋兩利逃得既精且快,終仍被截住。
眼看天空一道青影掠截而下,宋兩利苦笑不斷,看來在劫難逃,趕忙擺出架勢抵擋。
陰陽老怪截在前頭,目光一撩,確信正是宋兩利無誤,狂笑已起:「你倒逃得夠遠,讓我萬里尋徒,實是天大工程!」忽覺不應現兇相,臉面猝地跳動,肌肉收縮,剎那變得慈祥老人,道:「可還記得地道老人?咱初見面時回憶多麼美好!」
宋兩利自知對方偽變功夫了得,縱現慈祥,卻也不信,道:「你待要如何?我已非你徒弟啦,當年你只是利用我,還在我身上動手腳!」
陰陽老怪笑道:「那只是一種實驗,師父隨時可以替你解除禁制,對你無害。」
宋兩利道:「無害便無害,若沒事,我得走了!」說完轉身便去。
陰陽老怪急道:「慢著!」身形一閃如電,又擋其前頭。
宋兩利道:「這便是你不對,既是沒事,為何還要攔人!」
陰陽老怪道:「為師想替你解除禁制!」
宋兩利道:「免了,我又不想練功獨霸天下,只能保命便行,您還是回去當你的魔界教主,一生黑暗陰險無限!」
陰陽老怪呵呵笑道:「你正是最佳傳人,跟我回去如何?」
宋兩利道:「待我想通再說,最近很忙,所以沒啥時間理會前途問題,請見諒!」
陰陽老怪眉頭直跳,道:「那也行,把靈寶陰陽鏡交出來,為師暫且不管你生活。」
宋兩利詫道:「寶鏡不是在鏡樓?你到現在仍未尋著?」
陰陽老怪冷道:「別鬧!三千寶鏡我都查過,就是不見靈寶陰陽鏡,你藏在哪?」
宋兩利詫道:「你當真查遍三千鏡?!」
陰陽老怪道:「正是,所以你賴不掉!快拿出來!」
宋兩利噢地一聲,道:「既然被你窺破,只好交啦!」伸手往腰際摸去:「不知師父要哪一面?」
陰陽老怪冷道:「寶鏡只一面,哪有其它面?」
宋兩利又噢一聲:「那自錯不了了……」終從口袋抓出半掌大八卦形銅鏡,交手出去,道:「拿去吧,別來煩我!」
陰陽老怪詫道:「怎變的那麼小?!」原鏡要比手掌寬,和此面完全不同。
宋兩利道:「既是寶鏡,當然會伸縮,浸水十天便縮了,是它沒錯,背面正刻著寶鏡名稱,自個瞧瞧!」
陰陽老怪搶過寶鏡,翻瞧背面,喃喃念道:「靈賣陰陽鏡!」登時喝道:「什麼靈賣、大賣!你在耍我!」猛地一砸,敲得宋兩利唉呀撫頭,疼痛傳來,怔道:「明明是靈寶鏡,怎會變得靈賣鏡?!」
他拾起銅鏡瞧清,這才發現果然刻著「賣」字而非「寶」字,登覺糗笑。此鏡原是他半路購得,用以平常照向額頭符巾,看看是否遮住烏龜胎記所用,購買時特地叫店家刻字,原以為正確無誤,且形態亦像,故一直未留意,誰知竟然誤把寶字刻成賣字,實是所料未及,看來想以此鏡唬人是不易了,幹聲道:「靈賣也不錯,賺得多!」
陰陽老怪喝道:「想討打麼!還不把正貨交出!」一掌掃起,作勢欲劈。
宋兩利唉呀逃躲,急道:「真寶鏡已丟落長江,玩完了,弟子為怕鬼域妖人現身,替您毀了它,所以現在天下已無寶鏡啦!」
陰陽老怪喝道:「還想耍賴!」原想揍人,頓覺何不以攝腦魔法攝其腦門以知真假,怒目直瞪過來,攝力波波湧出,宋兩利頓覺腦門壓力沉重,不敢多想,登時盤坐下來,連起「馭氣沖天」強力抵擋,腦門不斷念著「羽化成仙,先抽筋骨」以加強定力,以解受攝。
雙方較勁三分鐘,幾乎逼得滿臉通紅,陰陽老怪邪笑不斷,強功再逼,聲若冰鑽陣陣刺來:「說,寶鏡藏在何處!」
宋兩利拚命抵擋,仍覺「馭氣沖天」漸漸被壓下,腦門變得更為沉重,不得已又施展「五方法門」硬將腦波切成五等分,四處散飄,陰陽老怪冷喝:「學會分身攝腦之能也不管用!」功力再逼,硬是擒住其中一處,強鑽過來。
宋兩利頓覺昏沉,汗水已冒,顯然仍處下風。
陰陽老怪迫逼再熾!「說,寶鏡藏在哪?」宋兩利全身抽顫,青筋暴脹,陰陽老怪冷道:「不要逞強,再下去你將血脈暴裂而!」
宋兩利仍硬撐,齜牙說道:「死也要撐!」
陰陽老怪喝道:「可惡!不見真章不掉淚!」強功升至十成,浩瀚狂流攝鑽衝來。
宋兩利腦門承受不了,唉呀一聲,就欲暈倒,猝地浮現綠龜法王法相,說道:「實即虛,虛即實,何苦決戰腦門而坐以待斃!」
宋兩利剎有所悟,是了,自己盤坐堅守,的確坐以待斃,靈功、武功一途貴在靈活運用,腦門若撐不了,另有他功可用,情急中,身形猝地猛縮,爐鼎、丹田兩處頓暴強流真勁貫衝五脈,直抵四肢、頭頂,迫急之際,終叭地一響,全數衝向陰陽老怪,其身則若弓蝦彈開,正是用上自行取名之「猛龍蝦功」。
陰陽老怪怎知對方突出怪招,自己一心一意想以攝腦取勝而疏於提防,終被五道勁流轟著,身形掠退半步,衣衫冽冽作響,頭髮散飛,稍顯狼狽,宋兩利卻因此彈開六七丈,躲過老怪控制,暗呼好險,看來虛實之間自該相互運用才是正法。
陰陽老怪縱使退得半步,卻是生平侮辱,登時魔性大發:「綠龜妖僧有膽出來一戰!」
直把宋兩利當成綠龜法王化身,暴撲過來,「閃電魔指」怒擊而下,十道閃電般怒蛇竄擊不斷。
宋兩利怕懼於對方功力,如此被逼,自是拚命抵擋,登見「地」訣土撥鼠胡亂撥去,然撥得了三四勁流,撥不了其他六七指勁,身形再換,改為「水」字訣之「水柔功」霎若水蛇亂舞,穿梭閃電之中,又避去三四道電蛇,其它兩勁直衝身形,宋兩利幾乎無處可躲,不得已轉身背對魔指,任那兩道勁流射中腰背之處,他趕忙運起化神賦那「天地無極,乾坤浩瀚」心法,看看是否能抵擋雙功,畢竟前次玉東皇以「毒龍真勁」相逼,即被此心法吸收以能自保。
陰陽老怪被擋掉八勁,老臉已掛不住,猝見兩勁仍能奏效,自再迫強數分,兩勁如電蛇直衝鑽來,叭地鑽入宋背脊腰脈,登時發出嗤嗤響聲,電蛇竟然一一化去,只見宋兩利卻為燒焦衣衫燙及肌膚而唉唉疼叫。
陰陽老怪猝見電蛇直鑽,似被吸去,詫駭不已:「你已學會盜功妖法?!」他不信邪,驀又暴射五勁過來,宋兩利又自唉叫,電蛇卻仍鑽入體內一去不回,電得宋兩利全身疼麻,然卻精力陡然充沛。
陰陽老怪學武甚精,已是一代宗師,怎瞧不出原委,登時收招,臉面鐵青,喝道:「你果然漸成氣候,連數百年前道家宗師姬封禪、殷水神所創盜功妖法業已學會,實留你不得!」
宋兩利意識到對方想殺害自己,哪顧得腰疼背痠,趁其慌亂之際,拔腿即逃。
然陰陽老怪輕功何等高強,猛喝追掠,毫不落後。
宋兩利拚出吃奶力氣只能逃出三百丈,眼看又將被截著,嚇得直叫救命:「法王本尊,你得快現形,教我幾招逃命輕功吧!」以前全是學得硬功夫,倒忘了逃命輕功之重要,如今嘗苦頭。
眼看陰陽老怪迫近不及二十丈,凌空即已劈掌傷人,宋兩利唉唉連吃兩掌,背疼欲裂,驚駭直叫:「我完了,法王本尊快顯靈,否則跟你去投胎啦!你怎大意得未教我逃功之術?」
綠龜法王突然現形,笑道:「怎未傳授,你只未悟通罷了,‘風’化有形則有扇中風、林中風、大旋風、龍捲風,及搗天風,你已學得‘五行飛渡’法門,即你自稱之‘猛龍蝦功’,試著身化如風,配合五行飛渡,自若經風徐來,無所不至,無所不達。別老是要為師指點,自該觸類旁通!」說完閃幻不見。
宋兩利詫道:「怎龍蝦功還能逃命?!」他天生慧根甚靈,忽而想及,若四肢、頭頂能噴勁流,向前自能劈敵,然在此同時身形卻被彈退,正是衝力使然,照此說來,自己背對陰陽老怪顯然大錯,登時扭轉過來,喝道:「誰怕誰!」
陰陽老怪冷道:「等死吧!」勁掌再劈,宋兩利猛地五勁齊發,直衝對方掌勁,雙勁撞擊之際,勁道反彈更強,宋兩利頓將身形放輕,登若飛箭般往後彈去,一彈二十丈,又拉開雙方距離。
宋兩利見狀大喜:「哇哈哈!龍蝦功竟然有此妙用,簡直妙極!」登時興趣高昂,五勁直往後劈,縱無老怪掌勁反擊,仍可彈前六七丈,的確過癮。
陰陽老怪怎知對方又創怪招,氣得七竅生煙,不再發掌,硬是催足輕功,閃若遊魂般快速追來。
宋兩利縱能以此「五行飛渡」之術暫時逃開,然終究未能熟練,尤其不斷髮勁,對內力耗損甚巨,在逃得半里之後,終已氣喘咻咻,暗自叫苦,再此下去,不被殺死亦將累死。然自另有一大麻煩,龍蝦功乃面對敵人,如此往後彈去,時常失去準頭而撞上林木。
就在一次撞及杏樹之際,宋兩利終滾跌落地。陰陽老怪冷森虐笑:「死期到了!」閃電魔掌猛切過來。
宋兩利情急生智,不敢抗掌,而是猛擊腰身粗杏樹,直塌壓向陰陽老怪,終又逼得他身形躲閃,凌空數掌打得杏樹散亂四射。
宋兩利趁此再逃百丈,豈知前面又是斷崖擋道,已自苦笑:「我命休矣!」想轉逃談何容易。
陰陽老怪強追過來,見狀大喜:「看你往何處逃去!」凝得十成功力,雙掌寒光乍閃,一張臉已變得森森冷魔,「死吧,誰叫你是綠龜老妖化身!」心想縱使法王可能另轉世投胎,那已是二十年後之事,總比留著宋兩利這學得無數怪招者來得易對付,故其全勁一擊,掌勁轟聲如雷,直斬宋兩利胸身。
宋兩利忙駭不知所措,縱想以「猛龍蝦功」以對,然這一擋,豈非自墜深崖而亡,可是不擋難道坐以待斃?眼看毒招新來,險極萬分,腦袋一片抽白之際,綠龜法王突地現形,喝道:「鬥他!」五道氣流終猛劈而出,砰地暴響,宋兩利身若彈丸直墜深崖,嚇得他面無血色,唉唉直道沒命了!
綠龜法王喝道:「提氣,讓身輕如風!」宋兩利猛提真勁,身形的確輕得許多,然墜崖速度仍不止,兩耳咻急不斷,嚇得他閉眼不敢瞧崖底。
綠龜法王喝道:「想腦袋撞地麼!」宋兩利嚇著,又張開眼睛,忽見崖邊樹枝橫前,猛地伸手抓去,豈知下墜太重,折斷樹枝,同往下墜。
眼看下墜千仞就要撞落崖底,綠龜法王喝道:「快發五行掌勁!」宋兩利情急發掌,砰砰數響,身形下墜之勢頓挫,然速度仍快,綠龜法王喝道:「再發掌,往左劈!」宋兩利哇哇沒命切叫,掌勁直劈,墜勢稍弱,但仍無法全部消除下衝勁道,然掌勁往左劈,身形卻往右移,終能見得水潭,心念方起,通地暴響,砸落深潭,水柱衝高十數丈。
宋兩利直落潭底,砰地再撞一記,唉呃尖叫,全身疼痛欲裂,然總算保住性命。
綠龜法王輕笑一聲:「別老是懼敵,氣勢為要,墜崖亦是心敵,只是假象,突破即現生機!」說完閃失不見,宋兩利無暇多想,待身子浮起時,爬向潭邊喘息不已,暗自苦笑,難道一定待吃盡苦頭方能成仙成佛麼?何況自己根本不想此道。
崖上陰陽老怪直盯崖下,且以攝腦大法不斷搜尋,忽覺宋兩利感應傳來,登時變臉:
「沒死!」相著深崖想縱下去。宋兩利哪還敢休息,趕忙斬去感應,拔腿即往深谷逃去。
陰陽老怪頓失蹤影,輕輕一嘆:「若有綠龜妖僧相助,恐怕奈何不了他了,極樂聖王說的沒錯,對付轉世靈童,一味追殺並非最佳方法!」後悔太早決裂,否則自能掌控,如今機會已失,恐將付出更大代價。
陰陽老怪深深吸氣,恢復鎮定,冷道:「我乃魔界之尊又怕過誰,鬥久你還是輸!」信心高漲,冷笑而去。
待穿過杏樹林,終又遇著劉道真及金妙蓮。劉道真仍不斷提醒說明有關金妙蓮童年及昔日種種,金妙蓮將信將疑,畢竟聖姑深入腦海甚是牢固,恐非一時能醒過來。
劉道真忽見陰陽老怪,登時急道:「前輩請救我,還有小妙妙,它是被宋兩利攝腦!」
陰陽老怪原是不理,但聞及宋兩利攝腦,目光一縮,瞪瞧過來:「她中了妖法?」
劉道真道:「正是!」
金妙蓮喝道:「你才中了妖法!」舉掌便劈,陰陽老怪掠來,將她撥開,直瞪雙目,金妙蓮怒斥:「敢對聖姑如此無禮,照打!」劈招即攻。
陰陽老怪乾脆數指將她制住,道:「奇了,瞧不出被攝呆滯眼神。」
劉道真道:「她的確受攝了,在下原是她丈夫。」
陰陽老怪道:「莫非是移神換靈大法?這小子的確不可思議。小小年紀即學得此招法!」靈童轉世的確不同。又興起非收拾宋兩利不可之念頭。
劉道真祈聲道:「尚請前輩救她,並醫在下傷勢。」
陰陽老怪瞪其下體,鮮血片紅,立即明白狀況,邪心已起:「你被閹了?」
劉道真切聲道:「在下一時失手,遭那小妖殘害,望前輩出手相助……」
陰陽老怪哈哈虐笑:「我一向不做賠本生意,且相信人性本惡,救你可以,倒想看看你多邪惡!」
劉道真道:「在下曾欺負無數女人,為的只是練雙修陰陽功,亦算是作過壞事。」
陰陽老怪邪笑:「沒看過,不算!」瞄向金妙蓮:「現成便有一個,她是你姘頭,殺了她,我便救你!」
劉道真登時變臉,縱使金妙蓮淫蕩偷盡漢子,那可全是為吸得元陽所為,且自己亦是默許,多年來更互相練功,若說毫無感情,又怎會在得知她受制之後千里迢迢趕來救人,雙方實比夫妻無異,此時又怎忍收拾她性命?一時陷入痛苦掙扎。
陰陽老怪邪笑:「如何?夠狠夠黑麼?若是不行便永遠當個太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