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移神換靈

本尊分身 李涼 第1頁,共2頁

宋兩利已潛躲天師府附近,準備瞧此好戲,然想再潛近之際,竟然發現玉東皇盤坐於左峰高臺,看似運功療傷模樣,卻是因為尋找兒女不著,只好返往此處,居高臨下監視,準備來個守株待兔。

宋兩利暗道要糟,若張美人、玉天君不明狀況趕來,被其遇上,以其失心個性,必定再惹事端,看來得先行通知才行。但若趕回去必不知張美人人在何處,只好再用通靈神功。漸漸攝往張美人,對方竟在山腳下,登時暗中告知玉東皇已在左峰,請她快避。

豈知張美人受到暗示,不但不退,反而抱定面對事實決心,轉向玉天君:「你爹已在山上,先去和他說明!」

玉天君已得同意,當然負擔不重,領首應允:「希望爹能穩住。」

兩人仍直往山上行來。

宋兩利急道:「千萬別先碰那瘋子啊……」

張美人斥道:「我事不用你管!」更加快速掠來。

宋兩利無奈輕嘆,待要再解釋之際,兩道人影閃近,玉東皇已發現,驚喜叫道:「兒子回來啦?!」

宋兩利嘆息:「看來全是命運了……」不再插手此事。

玉天君、張美人見著玉東皇,縱是驚詫,仍作鎮定,快步掠去。

玉天君見人即拜禮,「爹,她便是張美人……」

張美人亦拜禮:「晚輩拜見島主。」

玉東皇哈哈暢笑:「該叫我公公才對,你是玉家媳婦兒,好、好極了,簡直跟你娘長得一模一樣,儀妹妹實是太厲害,生得女兒如此完美無缺。」

張美人低聲道:「待嫁過門再改稱呼,否則不便……」

玉東皇道:「隨你!」招手直笑:「來來來,我摸摸肚子,真有珠胎暗結麼?」當真伸手欲摸。

張美人登時變臉,未婚懷子已是丟人之事,對方竟然仍想伸手檢驗,此和非禮何異,嚇得甚想一刀捅去,然卻只能閃躲。

玉天君急道:「爹,男女授受不親……」攔了過去。

玉東皇這才驚醒,呃呃笑道:「說得也是,爹竟把她當成儀妹妹,實是亂了腦子!」往腦袋敲了幾下,目光仍落於張美人,呵呵邪笑:「太像了,太像了!」

張美人總覺壓力甚重,頗為後悔找來,然事情終該解決,道:「晚輩先回家稟明,前輩和天君隨後再來可好?」

玉東皇笑道:「去吧!順便告知儀妹妹,我對她深情不變。」

張美人縱使應是,卻覺噁心,對方當真心緒失常,實不該莫名投入玉家,然既成事實,後悔無益,再瞧玉天君事情臉容,信心方自升起,終拜禮而去。

玉東皇交代兒子:「好好照顧美人兒,別像爹犯了一次錯,一輩子都受過,惹來大堆麻煩。」

玉天君道:「孩兒必定全力以赴。」

玉東皇呵呵笑道:「如此甚好,待你婚事談成,爹再娶儀妹妹過門,來個親上加親。」

玉天君變臉:「爹怎可如此?!」

玉東皇道:「有何不可,你非她所生,美人又非我所生,根本毫無干係,爹豈是胡來之人!」愈想愈得意,終哈哈黠笑不斷。

玉天君自知父親心性,不想辯爭,若真有此日,亦只能怪命運無常乖舛了。

宋兩利暗斥:「若真如此,恐怕張天師會閹了他。」

玉東皇忽有感應,忙道:「宋兩利遇上你們?他在附近?」

玉天君道:「好像,阿美多次吱哩咕嚕自言自語,應受他通靈,爹想找他?」

玉東皇冷邪道:「不但找他,還要剁了他,這小子竟然攝我腦門,且騙授通靈大法,非得抓來火烤油炸!」

他乃一代掌門,心性雖虐,卻也尚未瘋至失心地步,方才受及宋兩利攝腦,他恨極,通尋之卻未見蹤影,遂以通靈大法想搜得宋藏身處,可是逼極功力卻不可得,方知受騙,不禁恨火更熾,仇帳再加一筆。

玉天君甚是不解:「爹怎會受攝?那他的通靈大法功力豈非忒強了?」

玉東皇道:「原是可以提防,這小子卻聯合茅上方虛默騙爹,終著了道兒,看來咱得把那些道家攝魂定心咒再搬出來,否則對付這些邪魔歪道,總會吃虧。」

玉皇仙島原以修道起家,早年亦流行道法,然在玉東皇接掌後,總覽武功為要,漸漸荒廢道學,而勤練武功,終能在武林擁有一席之地,然近日碰上通靈之事,玉東皇終認為道法亦有可取。地想學得類似宋兩利那等通靈強功大概不可能,然練些防止攝心功夫,該可從昔日棄置秘本中求得,何況他從方虛默那裡亦取得道法秘本,故有此言。

玉天君亦忌於宋兩利攝腦之術,暗下決心得練提防功夫才行。

宋兩利暗暗得意,自己實是因禍得福,被擄往茅山派,竟然悟通許多武學及通靈大法,尤其地水火風空五方法門,每練一遍,即有收穫,似是取之不竭、挖之不盡寶藏,每想及此,總該向本尊法王道謝,他日大功將可順利告成,那將妙處無限。

他實想探知張美人狀況,已然繞向後峰,甘冒被發現危險,探向天師府後院。原是他認為玉東皇既把關天師府正門,自己待在附近,隨時可能被逮,倒不如來個險中求安,躲後院,將讓對方所料未及,至於天師派較好應付,幾經思考,始敢行動。

後院早已氣氛不對。

張繼老前去碧水崖見表師弟張朝英後,並未發現張美人行蹤,已知其藉口溜下山,看來傳言有幾分真實。然為免讓秦曉儀受到刺激,並未正式說清,只道侄女可能在附近山區,應無礙事才對。

秦曉儀冰雪聰明,怎可能不知狀況,縱使裝出莫可在乎,然眉心焦切不斷,手腳痠軟,不停甩揉,讓人瞧來十分疼心。她總會問:「若真如此,天師回來又將如何面對?」,「阿美當真會做出這種事?」,「我該怎麼去面對一切?」

張繼老總安慰事情沒那麼糟。

秦曉儀枯等數時辰,終想著不管如何,此事又怎能拖累天師派,以及自己丈夫?

該鼓起勇氣,自行解決了。

掙扎中,忽見宣報張美人已回府,秦曉儀、張繼老焦切接見後院淨心閣,此處乃閉關清心專用,應可阻止訊息外傳。

張美人臉色煞白,哭過眼睛仍紅,見及母親,立即下跪,想及難處,淚水又自湧出:

「女兒對不起娘……」

秦曉儀聞言怔叫完了,一時頭暈目眩,搖搖欲墜,世界一片黑暗,張繼老趕忙扶她坐往竹椅,道:「夫人且莫想太多!」

秦曉儀泣道:「怎能叫我不傷心,一切好像全變了!」

張美人泣道:「娘請見諒,孩兒知錯了……」

秦曉儀提起精神:「你當真和玉天君已交往?」

張美人默然領首。

秦曉儀道:「能不能停止?畢竟玉皇仙島和天師派是世仇……」

張美人搖頭:「來不及了……」淚水更滲。

秦曉儀全身抽顫,最不想觸動問題,仍得問出:「你當真懷了他孩子?!」

張美人領首:「娘,孩兒對不起您,可是我沒辦法啊……」淚水更流,磕頭不斷。

秦曉儀終又泣起:「你怎如此不聽話!叮嚀都不管了?是不是他逼你的?是不是?」

張美人猛搖頭又點頭,心亂如麻,更形悲泣:「現在說這些都沒用了,請娘成全我們!」轉向張繼老:「二叔您幫幫忙,說說話啊!」

張繼老輕嘆:「先別傷心,靜下心來好好解決!」然此事誰又能幫上忙?光是師兄顏面就已難兼顧矣。

張美人磕頭不斷,額頭已現青腫。

秦曉儀傷心欲絕之際,突地猛吸真氣,讓情緒平順些,然悲心仍在,喃喃說道:「錯誤已造成,卻不能一錯再錯……」轉向女兒,凝目逼來:「別磕了,得想法子解決,否則全家人都受過。」

張美人道:「全讓娘主意,女兒認命了。」

秦曉儀道:「你總算還認娘……」深深再吸氣,道:「找個地方躲起來,把孩子生下來,以後不準再和玉天君交往,就當此事沒發生過。」

張美人一愣:「娘不是要成全我和玉天君?!」

秦曉儀道:「如何能成全?你應知你爹是天師派掌門,玉皇仙島又是死對頭,還有玉東皇簡直如瘋子,若攀上這門親事,天下豈非大亂?聽孃的沒錯,趁你肚子尚未長出來,編個理由,十月一過,自然沒事了。」

張美人淚水又滲:「不,女兒要跟他一同生活,既然娘不許,就讓我倆遠走高飛吧!」

又自磕頭。

秦曉儀悲切道:「娘何忍拆散你們?若在平時,或可行,然玉東皇已知,且向天師派提親,你們一走,他能善罷麼?你也該替天師派多想想啊!」

張美人道:「女兒無法想太多了,只求娘成全。」

秦曉儀道:「縱使我答應,你爹也會不許,養你快二十年,總該有些恩情,換娘求你如何?難道要娘下跪麼?」當真想跪下。

張美人急叫不可,張繼老趕忙扶她:「夫人別激動,慢慢解決便是。」

秦曉儀道:「能慢麼?她爹就快回來,玉東皇又在外頭,我能慢麼?」張繼老輕嘆,不知如何是好。

張美人猛一咬牙:「既然無法求全,就讓女兒死了算了!」當真抽出匕首往胸口刺去。

秦曉儀驚叫不可,張繼老趕忙喝撲,一掌打掉匕首,「怎可一屍兩命!」

張美人伏地悲泣,「難道讓我死也不行麼?……」想及仍能嚼舌,張嘴便想咬舌,秦曉儀、張繼老臉色大變,想救似已過慢。

宋兩利早就攝於暗處,忽覺狀況,猛地吼道:「死不得啊!」

張美人突被攝腦,登時憨傻,張繼老詫道:「宋兩利?!」四周天師弟子已發覺,強追過來。

宋兩利唉呀驚叫「曝光了」拔腿即逃。

張繼老趕忙追出,於牆頭下見著對方,急道:「宋少俠別走,老夫想請你幫忙。」

並喝退天師弟子。

宋兩利終能安心,乾笑道:「我非有意闖入,只是覺得有事發生,所以過來瞧瞧,擅闖貴地,尚請見諒。」

張繼老拱手道:「怎敢怪罪,老夫仍得謝你制住玉東皇,替天師派解了危。」

宋兩利乾笑:「誤打誤撞罷了!」

張繼老道:「少俠快請,大小姐之事仍想請你幫忙!」

宋兩利道:「我能嗎?」

張繼老道:「至少暫時莫讓她自殺!」宋兩利輕嘆,便跟入淨心閣中。

秦曉儀已將女兒置昏於地,宋兩利立即拜禮。秦曉儀頗感意外,如此家醜,張繼老怎帶外人前來。

張繼老道:「宋少俠早知此事。」

秦曉儀方能釋懷。道:「少俠怎知?阿美又跟你說了什麼?」

宋兩利道:「他倆發過誓了,若玉天君不跟來便分手,可惜玉天君也是死心眼,結果便如此了。」

秦曉儀嘆道:「怎會變得如此?……有那瘋子在,萬萬不能讓阿美嫁過去啊!」瞧及女兒,感傷更深。

張繼老道:「我有一計,或許可向阿美催眠,讓她暫時忘掉玉天君,等把孩子生下再說。」

秦曉儀乍喜:「這可是好方法,但誰來催眠?掌門又不在,且以道家符法,可能對胎兒不利……」

張繼老目光落向宋兩利,秦曉儀亦瞧來。

宋兩利詫道:「我?!」

張繼老道:「正想請你幫忙,道家攝心催眠都要興壇作法,甚至符-入體,的確不適孕婦,唯你天生靈功不傷身體。」

秦曉儀道:「少俠請多幫忙,為了天師派,為了避開那瘋子,也是為了我女兒,你高抬貴手。」

宋兩利苦笑:「她要是知道是我耍的把戲,非恨死我不可。」

張繼老道:「我們會保密,畢竟天師派也懂此道,她不會想太多。」

宋兩利道:「可是日後她仍有恨。」

秦曉儀道:「考慮不了那麼多了,眼前此關先過再說。」

宋兩利道:「好吧!那瘋子在場,誰都惹不起,只是如何催得她永遠不愛玉天君,忘了這段情?」若是三兩天或許能辦到,但十天半月倒未施展過。

張繼老道:「催眠和攝心稍稍不同,催眠或許短暫,但攝心可以維持長久些,佛道另有一門‘移神換靈’功夫,大概即是如此,你只要將他心中所想慢慢化去,或是找到替換者,她將暫時忘記往昔一切。」

秦曉儀道:「不錯,替換遠比抹化更為容易,尤其阿美曾表示對你好感,或許以你替代。效果將更佳。」

宋兩利愕道:「好麼?好麼?要是弄假成真……」實是不敢再想下去,苦笑不已。

秦曉儀道:「先試著化去,若無法完成,得請少俠幫忙了。」

張繼老道:「你別多慮,以你神功,隨時可再喚醒她。」

宋兩利想想也對,能將對方攝心,功力自能到達該境界,想恢復應不難,遂道:「好吧!反正第一次,就算用來練這‘移神換靈’功夫,你們且準備烈酒,別半途斷了線。」

張繼老大喜,終交代取來大罈燒刀子。

秦曉儀則將女兒扶入裡頭禪房,好讓宋兩利能專心工作。她則跟張繼老守在廳堂,免得他人闖入。

宋兩利服下烈酒,感應更熾,兩日之內和兩女幾乎肌膚相親,倒是所料未及,見得張美人臉容,俏中帶雅,靜中帶佻,往昔初遇情景一一浮現。思想其實若非遇上夜驚容,張美人亦是不錯物件,只是緣分不夠罷了。

他開始運起感應神通,漸漸浮出張美人腦門所思。對方卻仍輕泣不斷。亟欲和玉天君結為夫妻,並保有孩子。宋兩利腦波攝去,直道孩子不是玉天君的。豈知張美人突地叫出口:

「胡說八道,不是他的是誰的!」聲震六耳,宋兩利、張繼老、秦曉儀同受驚嚇,宋兩利暗道:「攝心也會說夢話?」

張繼老道:「她在夢囈,不必擔心。」

宋兩利方覺以往攝人皆在遠處,就連玉採儀亦只是催眠,根本毫無對話,此狀況倒是第一次,得坦然面對才是。

宋兩利再次定下心緒,感應神通漸漸送去,張美人思緒傳來,又轉得她夢囈般叫著:

「娘,原諒女兒,就讓我們走吧……」

宋兩利道:「你娘已傷心走了。」

張美人泣道:「不要走,我不是有意的!」

宋兩利道:「只要你不跟玉天君在一起,你娘自會回來!」

張美人泣聲直叫不要不要。宋兩利無計可施。

張繼老低聲道:「是換靈洗腦,不是對話,要讓她腦門不再出現玉天君影子!」

宋兩利恍然,暗自想笑,對話上了癮,忘了真正方法,隨即改變方式攝去,張美人唯受攝,腦門仍想著替孩子求情,得和玉天君結婚才行。

宋兩利不斷念道:「沒有玉天君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