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靈神無界

本尊分身 李涼 第1頁,共2頁

宋兩利潛逃七日終抵蘇州古城。

縱使初冬,蘇州城仍是車水馬龍,人潮如織,繁華依舊。

宋兩利匆匆瞧來,總覺末見饑荒窮困景象,一股國泰民安感受盡現無遺,但想及胡天地所言,富者恆富,窮者仍窮,只是地頭不同罷了。自己乃藏身修行而來,胡天地總不會介紹至連三餐皆得乞求米食地步吧。

丐幫弟子將宋兩利帶往一頗具規模之南北雜貨商家「興發鋪」。商號雖俗,卻生意興隆。宋兩利不禁忖道:「丐幫雖外表乞食,然私下仍經營生意,果真頗有商業腦筋,自己藏身於此,可吃穿不用愁了。」

穿入後院,顯得清淨不少。丐幫弟子帶往一木造雅房,裡頭傳來算盤撥動聲,丐幫弟子稟報,突然女者回話:「小神童已到?!」頗為喜悅:「快讓他進來!」

宋兩利詫道:「蘇暢是女的?!胡前輩怎未提及?!」嫩臉稍紅,自覺投靠女人頗不習慣。

大門敞開,裡頭櫥櫃四壁,居中置一大書桌,帳冊堆如小山,一位三十上下,頗見風韻女子迎笑招手。瞧其模樣直若精明少奶奶,怎像得丐幫頭子?

宋兩利乾笑拜禮:「你便是丐幫蘇州分舵主?……」

蘇暢笑道:「是啊!怎地乞丐便要穿破衣?胡幫主大概未說清,我是丐幫大帳房,兼作點小生意,既是作生意,怎可穿得破舊,客人自給嚇跑,我還算體面吧?」

宋兩利道:「簡直像大老闆!」

蘇暢笑道:「人家說我精明得緊,我倒要好好改進,裝得溫柔些,但抓帳怎能不精呢,所以便掙扎了,不過還好,一切仍算順利!坐吧!還剩西城三十包粗鹽未結,馬上便好!」

立即撥動算盤,算些斤兩數字。

宋兩利道:「你也賣鹽?可和官家搶生意了?」

蘇暢笑道:「這年頭不搶怎能活,何況官家更貪得兇,像粗鹽一斤原是三個子兒,誰知縣官一個不高興,立即漲到十個子兒,內陸還賣到一兩銀,天啊!簡直搶錢,至於我們公道信用,不隨便漲,算是解救貧苦同胞哩!」

宋兩利想想也對,官家已無倫理,各自為政,尤其貪得兇,難怪黑市流行。

蘇暢叭地一響,算盤又自撥錯,不禁抱怨:「都已算得三次,怎仍算錯,真是!三十包,每包二十斤共六百斤,每斤批價兩錢三分五,再減回扣每包兩分一,到底是多少?」

宋兩利突地說道:「一千四百三錢七分。」

蘇暢正撥得此數,詫道:「你怎知?!你能默算?!」

宋兩利道:「不知道,只是聽那些數字,總覺是那些錢,便說出來,不知正不正確?」

他乃感應而言,試探性質居多。

蘇暢乍喜:「你簡直天才!太厲害了!我得好好召待你!」毛筆趕忙寫下數字,終鬆口氣,立身而起,快步行來,道:「聽說你喜歡喝酒,待我請你幾壇!」走向左側門,開啟厚重大門,便要宋兩利跟去。

行約十餘丈又是一門,蘇暢開啟,竟然是一酒窖,滿牆成堆,紅條無數,酒香四溢。

宋兩利道:「酒也賣了,那茶也該賣了,官家禁品全賣了。」

蘇暢道:「服務百姓,多少犧牲點!」引得宋兩利坐於左角品酒桌,隨即問道:「你喜何酒?烈的、淡的、酸的、甜的、嗆的、溫的、年代久的、抑或剛出爐的?」

宋兩利道:「我只在想……想練功時喝酒……」對於通靈始要喝酒一事不便說出,「所以對酒並不精……」

蘇暢笑道:「慢慢便精了!或要女兒紅、黃山花釀、薔薇露、思春堂、雪醅、真珠泉、揚州瓊花露……應有盡有,我看便這揚州瓊花露了,其實揚州和蘇州頂近,酒名也都混了,算是南方酒了,喝它幾口聊表敬意。」

蘇暢抓得一罈,開封去泥,酒香四溢,宋兩利接過手品它一口,但覺清新若甘泉,瓊花薰香,果真佳釀,然他常喝烈酒,對此香釀反而不夠味,灌得一罈,倒把蘇暢嚇著:「原來你是喝烈酒的?那看是燒刀子管用了。」準備換酒。

宋兩利乾笑:「不必了,我乃練功時始喝酒!」有了醉意,腦門浮現不少感應:蘇暢原是豪門女子,只不過家道中落,淪為江湖人,終被胡天地收養。原是義女關係;腦門一閃,竟是茅山派弟子正在練習通靈大法,此人並非掌門方虛默,而是年輕怪鬍子,他瞪得眼睛正待說話,宋兩利已把腦波斷去,道:「茅山派也在蘇州麼?」

蘇暢道:「附近金壇縣,你跟他們有瓜葛?」

宋兩利道:「當年迎仙台論道,那矮冬瓜方虛默-得緊,結果被我師父耍了,看是懷恨在心,見了面總不悅。」

蘇暢道:「那便避開為妙!放心,只要在蘇州,無人敢動你。你可以好好練功!」

宋兩利道:「你已知我來意?」

蘇暢笑道:「丐幫訊息最為靈通,幫主早飛鴿傳書,說你專為修行通靈大法,要供應美酒三千,我可為你準備了,這些夠麼?」

宋兩利乾笑:「原是如此,難怪胡幫主說此處最適合我了。」

蘇暢道:「你可在後院練功,其他我來負責,至於美酒隨時可取,方便多多!」

宋兩利道謝連連。

蘇暢目光閃亮,道:「聽說你讓神霄派日進斗金,是用啥法門?」對於賺錢術,她興趣無比。

宋兩利道:「替他們消災除噩,緣金自來!」

蘇暢道:「全是無本生意。」

宋兩利道:「我已下令不收緣金,因為全被皇上、貪官汙了,實划不來。」

蘇暢道:「如此也好,神霄各處分殿早變了質,你算仍有良心,旅途勞累,你早點休息,若有需要隨時通知我!呵呵,我可未結婚,稱我大姊如何?」

宋兩利見她直爽便同意,畢竟大姊相稱較無拘束。

蘇暢滿意一笑,方引得宋兩利穿過迴廊,已抵一處松林隱密宅院,宋兩利但覺不錯,終安定下來,蘇暢介紹幾句,隨即離去,讓他早做休息。

宋兩利難得毫無負擔,特伸懶腰,暗道:「希望生活將有所轉變!」終倒床睡去。

睡夢中不斷浮現綠龜法王淺笑影子,直通另一境界已始,可喜可賀。

此後三天,宋兩利皆做得此夢,心知法王有所指點,然認真問去,法王又失蹤影,宋兩利苦思悟去,該是自己便是法王化身,只是自個分得太清楚,以致於一分為二,肉體與靈性無法結合,先天后天失調,乃落得如此半桶水地步。且把先天為本尊,後天為分身,然後全力修行將本尊分身融而為一,方能登靈界高峰!

既然無法擺脫靈界命運,宋兩利終決定刻苦修行,而最佳明師既在先天法王身上,又何需舍明師求他人?何況蓮花師太所授之道家秘寶「化神賦」具異曲同工之妙,想來已是足夠。

於是宋兩利以先天通靈為主,以化神賦為輔,藉著烈酒,開始日夜修行。

那化神賦博大精深,尤其「羽化成仙,先抽筋骨」乃道家修仙奧妙口訣,宋兩利得以悟出「馭氣沖天」法門,將真氣衝往腦門,終若抽掉筋骨般輕飄飄,功力自來,至於通靈法門,則當年被夜無群囚在鱷魚洞中時,綠龜法王曾現身,說了一句:「佛眼無界,忘形忘我,是囚非囚,似禁非禁,破除一切假相,自登無上虛空界!」宋兩利似懂非懂,悟得結果,自創「閃心功」,以跳出心靈意念,迴歸無相無我境界,終亦漸漸再窺其靈界奧妙。

如此修行得幾日夜,通靈大法漸漸加強,原欲喝得夠多烈酒才能感應,時下漸漸減少,如若哪天不再喝酒即能感應,那將大功告成。

宋兩利暗道妙哉!若真如此,隨時窺得他人秘密,不挺過癮?故加倍修行不斷。

修行期間或見蘇暢進來,登時抓著她問在想啥?今天做過何事?蘇暢怎知做過之事全被料中,直若裸身被竊,嚇得支支吾吾直道太恐怖,「你還是人麼?連我去會情郎你都知曉?!請勿窺我世界行麼?」

宋兩利笑道:「只是訓練,此處除了你,找不到他人可配合了。」

蘇暢苦嘆道:「你一直攝著我,叫我如何敢做情人夢,就連思春都不敢,人生還有啥意義?你難道要娶我麼?」

宋兩利為之幹窘:「大姊言重了。」

蘇暢抓緊衣衫,道:「你真有窺人心思能力,也請窺得別人,我雖像老闆娘、少奶奶,可三十未到,小姑獨處,請讓我有思春權益,否則我乾脆出家算了。」

宋兩利乾笑:「我儘量避開便是。」

蘇暢道:「還要‘儘量’?每個女人若知你有此感應之能,恐非得殺死你不可!」

宋兩利道:「所以還得請大姊保密。」

蘇暢嘆道:「算啦!算我自找麻煩,今後可不能胡思亂想,否則實在恐怖,卻不知世上有多少這種人,想來便叫我頭皮發麻!」

宋兩利道:「寺廟那些神佛皆能通靈,你怎不怕?」

蘇暢道:「至少他們在天庭、在冥界,瞧來也是法相,哪活生生站在眼前,如若三太子站在這裡照樣嚇死人!」

宋兩利道:「我練會了便躲起來,不嚇你們!」

蘇暢道:「你們靈界之人,實在叫人發毛!我看我現在便要躲!」說著便想開溜。

宋兩利道:「既能通靈,躲亦無用。」

蘇暢慌急道:「那該如何?」

宋兩利不願她負擔過重,忽生一計:「待我畫一點靈符予你,便可避開!」

蘇暢道:「快畫快畫!」

宋兩利抓來硃砂筆畫得符咒,蘇暢立即放在胸口,問道:「我現在在想什麼?」

宋兩利故意幾次猜不著,蘇暢終能安心:「這還差不多,心思被窺,多恐怖!」得好好照顧靈符為要事。

蘇暢道:「這靈符可以對抗所有通靈者?」

宋兩利道:「正是。」

蘇暢道:「謝啦!人生意義多了。」

宋兩利道:「那安心去吧!我找貓狗溝通去?」

蘇暢呵呵笑道:「怎淪落成貓輩狗輩?你可找陰界的靈魂啊!他們最喜歡讓活人知心事了。」

宋兩利道:「我試試。」

蘇暢道:「你既能窺得人心,那好辦事,將來有人偷東西、撒謊,全可找你啦!」

宋兩利道:「那也得有空再說。」

蘇暢盤算道:「或許這是個獨門行業!」開始計畫如何經營。

宋兩利苦在心頭,道:「然後被追殺!」

蘇暢終想及若因此識破太多人,幹壞事者豈非欲殺人滅口,當下乾笑:「看來得從長計議!」終找藉口離去。

宋兩利暗忖:「找孤魂野鬼亦不差……」想及天寧日於湖邊送得三皇子趙楷一位女鬼,不知狀況如何?便自運起通靈大法攝去,終感應出趙楷頭上亦綁符帶,早被嚇得數度難眠,一副失魂落魄模樣,還是蘇小鳳替他張羅符帶,蘇小鳳卻因找不著自己而大發嘮叨。然那趙楷受此驚嚇仍不信邪,實是難纏,便由他去了。

通靈攝心之際,忽覺前街傳來茅山派那年輕長鬍子怪異傢伙,他亦以攝心術反搜過來,由於過近,他已發覺,且發出邪笑。

宋兩利暗道不好,立即收拾,感應頓失。直覺這也不對,每一通靈便可能被截著,真正高手應和極樂聖王或綠龜法王一樣,隨時無跡可尋才對,亦即能收發自如,看來自己靠酒發功卻不能閃不能收,修行路子仍長,得苦練才行。

他盤坐下來,反芻法王所傳「佛眼無界,忘形忘我,自登無上虛空界」等偈語。然方禪坐不到半刻鐘,外頭忽聞及蘇暢吆喝聲,宋兩利目光一閃:「怪傢伙找來了?!」哪顧得再坐禪,立即潛身而去。

此分舵乃呈品字型,一為南北貨,一為菜酒鋪,另一處則為藥鋪兼賣香料、鹽-等物,其各自盤據三條街,後頭則為數落宅院相連,宋兩利起居即在酒鋪附近,吆喝聲則傳自藥鋪,得掠過數迴廊方抵。

宋兩利從窗縫中瞧去,果然見得蘇暢正和一名道士裝扮年輕人針鋒相對。此人瞧來二十四五,身材中等,兩眼牛樣般猛勁,平頭鬆散,兩太陽穴指粗青筋浮起,隨著血液呼吸浮動,原像個橫練傢伙,他卻留得一排粗黑短胡,裝得甚有學問模樣,顯得極不協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