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驚雷(下)

督軍 普祥真人 第2頁,共2頁

馮玉璋感覺自己的胸,悶的比睡覺前還厲害,他憤怒的將公事包裡的東西都倒出來,但是接下來他就發現,情況不對。備忘錄不見了,檔案的數字也不對。作為軍人,他對於這些東西格外敏感,尤其是這麼重要的東西,他的印象也非常深,不可能只睡了幾個鐘頭,就記不清這些東西。

他飛快的翻開一份檔案,就著昏暗的燭光,卻發現,那只是一份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銀行貸款合同。另一份,則是一處物業的抵押合同。做夢,自己一定是在做夢。這一切都是虛幻,是夢境。馮玉璋的心裡反覆告訴自己,這都是夢境,是自己太過緊張,才做了這樣的噩夢,只要夢醒,就一切都好了。他用力咬了下舌尖,希望藉此恢復清醒,由於用的力氣太大,鮮血順著嘴角流出來。舌頭和胸口一樣的疼,但是面前的一切,絲毫不變。

秘書長的神色更為緊張「大總統,您先冷靜一下,我這就讓人去找大夫來。您別激動,徐鐵珊、段芝泉,我們早晚都要打倒他們。但是現在,真的不是時候,而且這些東西,我們也根本沒法當證據用。等一等,等我們有了足夠的證據,肯定可以……」

夢……果然都是夢。孟思遠、魯平山,二十一條借款檔案,打垮段芝泉的希望,一切都是假的……這個總統……也是。

胸口的疼痛變得劇烈無比,眼前的一切變的模糊,扭曲,彷彿身處的世界,瞬間變的虛幻無比。兩耳轟鳴,彷彿千百門大炮同時做響,以至於秘書長的嘴雖然在動,他卻聽不到對方說什麼。胸口的疼痛,讓他感覺自己又回到了戰場,一發槍彈命中了自己的胸膛,而發射這發槍彈的武器,就來自自己身旁。

在身體陷入巨大痛苦時,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眼前的一切是夢,孟思遠也是夢。自己身邊,早就已經被徐又錚安排了人手,而這個人必然被自己認為是心腹,以至於連保險櫃都可以開啟。

自己熟睡的幾個小時裡,開啟保險櫃,更換檔案,都是輕而易舉的事。自己可笑,可笑在以為一切盡在掌握。孟思遠可笑,可笑在以為世上還有公道兩字。國民可笑,可笑在以為國會共合,就真的可以羈縻住強者。夢裡的人,有誰不可笑?

夢,該醒了。

孟思遠在京中的住宅,是昔日袁門二總管之一,郭世五的一處物業。袁慰亭死後,趙冠侯抓了兩個總管用刑,拷掠出的財產超過一千五百萬,幾乎比袁家的產業未少到哪裡去。現金部分除去給袁慰亭辦喪事,就是用來分給袁家人做生活使費,京中物產則由趙冠侯使用。這一間,就送給孟思遠做私宅。

這處宅子裡傭人不多,曾經的古玩陳設,一部分被孟思遠送進了共合博物館,另一部分,則隨同原有的紅木傢俱,一起換成了現金,隨後變成了鐵軌、枕木。他雖然自身就是共合極成功的商人,但是衣食十分簡樸,家裡甚至沒有準備廚師,只有柳氏為他做飯。

見到孟思遠帶了外人回來,柳氏極為恭敬的見個禮,其舉止間像個僕婦多過像女主人,很有些小心的說道:「振……振大爺一直在等您」。

因為趙冠侯的關係,原本生活裡不會產生交集的承振與孟思遠,現在也算是合作伙伴。承振為孟思遠修鐵路拍攝記錄片,重點宣傳那些吃苦耐勞,拼命勞動的鐵路工人。另外,奉濟鐵路按照規劃,是要修到東北,難免與旗人產生糾葛,有承振這個宗室在,兩下應該比較好溝通。

柳氏因為家裡沒有幾個傭人,不得不親自接待承振。她這種極為傳統的女人,總覺得這樣很容易惹起嫌疑,因此拼命的辯白,孟思遠卻顧不上這些,只問明瞭承振的位置,說了一句「去預備飯吧。」帶著魯平山,直接奔了客房。

承振正自顧抽著菸斗,見孟思遠回來,朝他打了個招呼「孟總長,您可算回來了。幸虧我聽說你進京了,直接奔你家,要不我去工地,還得來回折騰,就這大雨天,不得把我澆死。我說你也是,好歹也是個總長,先不說你的年俸,就說你自己名下的那些工廠,每月進的錢就不知多少。怎麼日子過的這麼寒酸,不嫌丟人啊。看看你太太給我備的這叫什麼茶?這是人喝的東西麼?我們王府看門的,都不喝這玩意。我讓她行行好,把茶倒了給我換的白開水,要不然非渴死我不可。」

「對不住,我這個人對飲食很隨意,家裡沒有準備好茶,賤內的廚藝,也不算出色。只能做一些粗茶淡飯,還請振大爺多原諒。」

「甭客氣,我壓根就沒打算吃你們家的飯。就你在工地上給我準備那工作餐,好懸沒藥死我,我得多不漲記性,才在你們家吃飯。我這說是去玉華臺要桌酒席,電話還打不出去。估計是下雨下的,不知道把哪又劈壞了。你說這老天爺也是不開眼,那雷啊電啊,總往線路上劈有什麼用,有能耐劈人啊!刨墳掘墓的不劈,劈哪門子電話線。」

等他嘮叨過一陣,才剛注意到魯平山「這是?」

「一個朋友,來找我說一些事情。完顏兄,您到寒舍,可是有什麼指教?」

承振點點頭「指教,我是得給你指教。你知道麼,裕陵和定東陵叫人給刨了。我們旗人,雖然沒了勢力,丟了江山,可是也不能讓人騎脖子上拉屎吧?大夥已經商量好了,跟盜墓的沒完!大家聯名,去法院上告,法院不管,我們就去洋人那告,非得要個公道不可。可是我們這還沒等告那,那邊警查廳就有訊息來,說盜墓的已經自首了。他們自稱……是鐵路工人,也就是你的人。」

承振口若懸河的介紹著,大街上,剛剛去飯店叫了菜的聽差,正打著一把傘,頂著雨向孟宅疾奔。雨很打,打的他直不起腰,只能低著頭,冒雨疾行。雷雨交加的街頭,基本見不到行人,少數幾個路人,也都在大門樓的房簷下避雨。

城市的排水系統,應付不了這麼大的雨,路面的積水很嚴重,聽差只能趟著水前進。

距離孟宅已經越來越近,聽差的腳步加快了,可是忽然,他感覺眼前似乎有什麼東西。努力的看過去,才發現,在自己與目的地之間,已經多了一道藍色的堤壩。

身穿藍色軍裝的北洋兵,不知何時,已經堆滿了整條大街,軍靴陷在積水裡,不動如山。隨著閃電劃過,可以看到那一張張木無表情的臉,和一柄柄雪亮的刺刀。聽差手中的傘,落到水中,隨著雨水向遠方,無力飄去,一如浮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