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冠侯的車廂內,任升面色嚴肅的聽著趙冠侯訓話。他的第四師,奉命留守,名為興修水利,實際就是寄食於湘。第四師在天竺因為水土原因,損失超過三千人,他為此很捱了一頓批評。後於淮上招兵,又在天竺甚至還吸收了些洋兵進入,現在更是把吳辛田投降的旅以及湖南新招兵,都編入其部下,成員極為複雜。
好在他生有亂德,並不怕部下亂,以淮上子弟以及第五師補充團為基幹,他有把握,在最短時間內,讓這支部隊完全服從自己指揮。
趙冠侯素知任升之能,這個出身舊軍的將領,學習能力很強,在山東高階軍官培訓班,成績素來出色,在天竺的表現也極良好。他只囑咐道:「張宗堯部降兵,除原第六師部隊由我帶回山東外,其餘大部分都在河工上當苦力。這些人匪性難馴,要小心他們反咬一口。再有,就是你身邊的吳辛田,他雖然反正,但是卻是共合軍人,不是山東軍人,這裡面的差異,你自己心裡有數。」
「大帥放心,卑職自當用心提防。」
「提防就好。跟他們不要太近,但也不要太疏遠。我們現在很受歡迎,是因為我們剷除了張宗堯,又加上來的時間短。隨著駐紮時間越長,地方上對我們的不滿情緒就越高,這就越要需要我們小心謹慎。不要干涉湖南內務,安心修咱們的水利。自從葛明軍興,省內水利多已失修嚴重,這次我向湖南發行水利公債,就為了興修河工,一定要把活幹漂亮,不能讓人戳我的脊樑骨。」
「卑職明白!」任升行了個軍禮,又問道:「羅老爺那邊……」
「他那邊,我會派人看著,你不用管,他不管跟你說什麼,或搬出什麼人,你都不要聽。如果需要你幫他,我會派人通知你,沒有我的命令,你就拿他當個普通人就好。當然,如果你想當一把湖南督軍,倒也可以現在和他加強下聯絡。」
任升道:「沒有大帥,卑職不是餓死在津門,就是死在八國聯軍手裡。不願為督軍,只求追隨大帥,鞍前馬後。」
「放心,有的是機會。你在湖南,不要和士紳為敵,也不需要為友。最好的辦法,就是做個神仙派,不跟他們來往。誰要是少了你們的糧食軍餉,就給我發電報,我收拾他們。」
火車發出長鳴,緩緩駛出車站,送行的湖南士紳、市民代表,拼命的揮舞著旗幟,為挽救湖南的恩人送行。
在站臺的角落,一個將帽簷壓得很低的男子,慢慢的放下了手裡的旗,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身旁,一個嬌小玲瓏的女子笑道:「羞不羞,這麼大人還哭鼻子。你也是的,如果喜歡姐夫,為什麼不和他說清楚呢?不管你和你那個心上人曾經有多相愛,他都已經死了,你得為自己想想。像現在這樣,你們在一起一晚,然後又分開,這又算怎麼回事。」
杜小小並沒有回松江,興修水利所費不小,除了攤派,主要資金來源,就要靠發行以湖南農稅為擔保的水利公債。雖然宣告專款專用,但是指定由正元發行,這便是一筆很大的收入,杜小小一方面要負責公債發行,一方面也要負責湖南財務監督,短時間回不去。
她與羅瀟瀟從松江到湖北求救兵,兩人算是很談得來的朋友,加上她一向被陳冷荷關照,並不怕自己這個督軍姐夫,是以連羅瀟瀟逃到她家裡藏身,她也慨然應諾加以保護。
聽到她的揶揄,羅瀟瀟道:「我沒有……只是眼裡進了沙子而已。我不能為他保持身體的純潔,難道連心靈的純潔哭也要被奪去?你們魯軍太霸道了吧?」
「瞧你說的,就像是有人逼你這麼做是的,還不是你為了不欠人情?」杜小小笑著拉起她的手「你也是的,還人情的方法很多,非要用這招,萬一有了寶寶怎麼辦?」
「哪……哪有那麼巧,只一晚……不可能吧?」羅瀟瀟自己說著也沒底氣,但還是咬咬牙「一定是你故意嚇我的!你也真是,看著老實,卻變著法嚇唬人。咱們接下來,還要一起發行公債,興修水利,我要是真有了,看還有誰做你的合作伙伴?」
湖南自制基已成定案,隨著魯軍的離去,士紳之間的爭奪必將趨於白熱化,並肩驅張的夥伴,在利益面前,卻是毫不留情地對戰友舉起屠刀。放眼四顧,荊棘滿地,除了杜小小這個可愛善良的女孩,羅瀟瀟竟是找不到一個可以相信,不會利用自己實現野心的人。即便是父親……自己那一晚,又何嘗不是父親一心想要看到的結果?
站臺上,有人放起了鞭炮,為魯軍餞行,羅瀟瀟心內卻道,這到底是餞行,還是送瘟神……她拉起杜小小的手「杜小姐,我們還是走吧。」
「是啊,我們去忙我們的事,總得有人出來,為湖南做些事情。既然男人靠不住,就只好靠我們女人。」
「京城段正府那裡,到底能不能答應冠帥的請求,允許湖南自制?如果不允許,恐怕還是要打仗。」
杜小小自信滿滿「姐夫提的要求,正府必須滿足,想要拒絕山東的提議,他沒這麼大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