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為有效的抓俘虜辦法,還是刺刀戰。即使田樹章部下的悍卒,能頂著槍林彈雨開槍還擊,等到伏擊部隊的刺刀一頂上來,也驚慌失措的舉手投降。從紙面上看,田樹章麾下的部隊還有不少,可是從戰場實際情況上,他所能掌握的,連一個連都不到。
缺乏通訊手段,加上匪軍與自己的根本部隊混編,倉促遇敵之後,根本組織不起反擊,各部只能各自為戰。有的部隊勉強可以抵抗,更多的部隊選擇逃跑或是投降。大規模的戰場反水,則給了這支部隊最致命的一擊。
伏擊者一邊衝鋒,一邊用湖南鄉音高喊著湖南人不打湖南人,驅逐張毒菌,湖南自制的口號。田樹章部下的湖南士兵紛紛拖槍倒戈,甚至掉轉槍口,向身旁的友鄰部隊攻擊。
羅瀟瀟帶的部隊,直接突擊了田樹章部的特種兵,保護炮兵的步兵,都忙著吃飯。等到槍彈打過來,抵抗的很不成章法,迅速被打到崩潰。
失去步兵保護的特種兵,孱弱無力。炮兵雖然開了幾炮,但是這些進攻者,根本不在意身邊同伴的死傷,硬扛著炮火直接衝到陣前。雪亮的刺刀,摧毀了田部的勇氣,炮兵高舉雙手投降。
羅瀟瀟大聲命令道:「不許亂殺無辜!這些炮兵,和大炮一樣都是我們湖南部隊未來的寶貴財富。快!把所有的大炮和炮彈拖走,一枚也不要給張賊留下。」
鄉勇們心頭不解「羅小姐不是給趙大帥做了姨太,怎麼還惦記這些破爛?看看魯軍那些大炮,比這些破爛強多了。這有錢人真是越有錢越吝嗇。」
田樹章在衞隊的拼死保護下,總算衝開了一條血路,但是並不意味著安全。槍聲、爆炸聲、喊殺聲隨處可聞,連身邊打老了仗的衞隊長,也忍不住罵道:「這些湖南人瘋了!簡直不要命,頂著槍彈衝鋒,真是不得了。」
「不光是湖南人,魯軍也幫忙了。那些排槍打的那麼快,這是魯軍的典型作風,射擊速度,起碼比我們快一倍,部隊裡有大量準頭槍,比咱們的兵強的多。不服氣不行,魯軍的訓練比我們厲害太多了,根本打不過他。」
田樹章擦了擦臉上的硝煙,堂堂旅長,現在也狼狽的很,好象一個灶王爺。零散的部隊被收容,漸漸又有了數千人的規模。不過部隊成分很雜,連他自己都搞不清楚編制和所屬。
不管怎麼想要盡忠,這種時候,也知道不能再打下去。輜重糧秣盡失,前進肯定不能,即使想撤退,其實也不容易。幾名軍官蹲在路旁草草開了個臨時會議,最終決定「還是先開個村子吧,找點糧食填肚皮,要不然,就要餓死嘍。這幫遭瘟的魯軍,連飯都不讓人吃完就開槍。」
田樹章的人馬,被打死的並不多,大部分是逃亡,只要有軍旗,就能聚集起來。離長沙越來越近,收容的潰兵也越來越多。可是,開村子這件事,卻不像想象中那麼容易。
那些之前就拒絕合作的村莊,非但沒有給予糧食供應,相反,倒主動向田部發起襲擊。這幾千人的大軍,在聯莊會看來,就是噴香的肥肉,誰都想來咬上一口。
「抓俘虜,收槍!」
類似這樣的口號此起彼伏,有的聯莊會乾脆不要俘虜只要武器。土銃、火繩槍,各種落後的武器都被搬出來,用這些簡陋兵器武裝起來的鄉勇農夫,向殘兵敗將發起猛烈進攻。
瘦死的駱駝比馬肥,即使新敗之師,收拾聯莊會的能力總是有的。可問題是,這些村莊裡,或多或少,都有魯軍的人擔任軍事顧問,雖然談不到章法,但是氣勢很嚇人。正面,魯軍的追兵並未因為一場新勝而停止追擊。自從伏擊得手之後,魯軍就咬死了田樹章,他的部隊剛剛跟聯莊會交火,就得到魯軍大部隊追擊而至的訊息。
由於路面不好,魯軍的重灌備上不來,只能以純步兵加上腳踏車騎兵聯合攻擊,攻堅能力並不算很強。可是田軍連修築工事的時間都沒有,士氣又低迷,即使對上這種步槍隊,也絲毫佔不到便宜。
渙散的軍心,讓田樹章的用兵手腕無從施展,想要收攏部隊,都變的很困難。數千人馬的潰兵,就如同一塊蛋糕,被人東切一塊,西割一塊,變成了這些土豪、鄉紳、民團的盤中餐。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田樹章身邊的部隊,再次降低為九百人,倒是勉強可以恢復有效指揮。一個百姓逃光的村莊,成為他的臨時居住地。全軍已經失去糧秣,只能餓著肚子乾耗。
身邊的衞兵想著去打獵,找找有沒有野物可以充飢,可是看著漸黑的天色,以及蒙朧月色中,那分外恐怖的樹林,竟是邁不開腿。小聲嘀咕道:「我怎麼覺得,這湖南的樹林邪門的很?你們說,這樹會不會成精?」
「難說,我看不光是樹成精,這裡的山川水流,都古怪的很,整個湖南,都像是有心和咱作對。你看,咱們餓成什麼樣,那些魯軍反倒是生龍活虎,這不是邪門是啥?咱好歹來了這麼久,怎麼也該比他們更適應環境,可是現在的局勢,倒是反過來,這玩意你說怪不怪?」
田樹章聽到衞兵的對話,沒說什麼,轉身回了臨時住所。他讀過書,比這些衞兵的學識為強,回想著白天交手的情形,心裡泛起一句話: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或許屬於張宗堯的氣運已經用完,活該自己倒霉。這次,與自己交手的並不是單純魯軍,而是整個湖南。山川湖泊,一草一木以及每個湖南人,都是自己的敵人,這樣的仗,又該怎麼打?
思路為飢餓困擾,讓他很難定的下心想問題,腦海裡反覆迴盪的念頭居然是:那個保險櫃裡的財物,到底有多少,是不是都會便宜了趙冠侯?
村外,響起爆豆般的槍聲,田樹章卻已經不準備再逃,他已經疲憊不堪,與其這樣逃下去,他情願選擇,像個軍人一樣戰死。
張督帥,卑職先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