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冠侯帶著李縱雲旅趕到嶽州時,吳辛田已經帶著嶽州商會、士紳在城外列隊迎接。除了這些人以外,騎兵師高階將領以及羅瀟瀟的父親,湖南教育、工商、文學各界名流,全都在此。
湖南社會上流人士,半數以上雲集嶽州。在身後,懸掛著巨幅條幅「歡迎趙冠帥,驅逐張毒菌」。歡迎會氣氛隆重而又熱烈,只看這些人,就可以確定吳辛田絕對不是詐降。
父女重逢,劫後餘生。羅瀟瀟為擺脫毒手而逃家,沿途輾轉,頗受了些委屈,如今再見親人,忍不住撲到父親懷裡放聲大哭。羅重軒一邊安慰著女兒,一邊又給趙冠侯見禮「三湘子弟盼冠帥,如同禾苗盼甘露,大帥天兵一到,我三湘父老有救了。湖南在冠帥治下,必能重獲新生。」
「羅翁客氣了,趙某是外來人,到湖南,只為弔民伐罪,不為搶奪地盤。湖南,是湖南人的湖南,山東不會在湖南安排官員,也不會謀取職位。軍餉,由正元杜經理以及共合銀行鄒襄理想辦法,至於軍糧,我們一律按價給款。」
士紳們原本認定,魯軍入湘,與張宗堯類似,也是要錢要糧要女人的。所區別者,只是魯軍的風評向來良好,有諸如愛民、守紀律、紳士部隊這樣的美稱。包括泰西的報紙,也對魯軍紀律大為揄揚,想來總比張毒菌要強的多。不想,事實竟比想象中更為美好,趙冠侯聖潔如天使,居然是要錢糧,不要官職。大抵那位三國演義愛好者所言不虛,只消一美人,足以讓魯軍退兵?
這種態度,輕而易舉地獲得了湖南本地士紳的好感。他們驅張,固然是為張部盤剝過甚,另一方面,也希望自己從中得到好處。如果可以借驅張自己走上正直舞臺,擁有地方權力,誰又會放過這個機會?要想掌握權力,必先掌握軍力,眼下魯軍為共合武力第一,不巴結它又巴結誰?等到魯軍入城時,這些商人、鄉紳,都成了魯軍的合作伙伴,願意就攜手驅張貢獻力量。
他們不具備解決張宗堯的能力,但是在地方上的影響不容小覷。像是軍糧的籌措,軍需的徵調,都需要這些輿情熟悉,地方上熟慣的有能力者幫襯。
雖然魯軍表示不謀取任何利益,但是士紳們也不傻,什麼好處都不給魯軍,憑什麼要魯軍為湖南賣命?如果湖南真的不提供任何物資協助,魯軍損失一大,就可能抽身撤退,這些士紳卻逃不掉,到時候大家不還是要倒霉?
再者,趙冠侯話裡透露出來的意思,未來的湖南督軍、省掌,將由湖南人自己擔任,支援湖南學界、正界現在正在呼籲的湘人治湘觀點。這個提案在正府很難過關,只能靠趙冠侯這種實力人士支援,才能形成事實。以魯軍的實力,趙冠帥表態支援誰,誰就很有可能登上省掌寶座。就算是為了自己的前途,對魯軍也得有所表示。
羅重軒率先表態「冠帥高義,令我輩敬佩。我三湘子弟,豈是忘恩負義之人?羅某不才,情願毀家紓難,捐米五千石,為魯軍弟兄做軍糧。」
「羅兄,好事不能你一家來做,小弟雖然不及羅家富貴,但是為本省除奸,也決不落於人後,在下願意捐軍糧三千石。」
「不光是軍糧,我們應該成立一個討賊聯軍,設立軍需處、聯絡處、籌款處、練兵處。不能讓魯軍兄弟,為了我們湖南人流血犧牲。我三湘亦有血性男兒,只要冠帥能支援一部分槍支彈藥,我湖南人也可以上戰場殺敵!」
會議舉行的很是熱烈,時間不長,士紳們,就認領了兩萬石軍糧的捐獻。雖然糧食沒運到,但是這些人既然說了話,就肯定能兌現。趙冠侯也表示,對湖南的內正不做干涉,但是對湖南目前的處境,肯定會給予援助。
簡森、鄒秀榮、杜小小三個女財神在,可以迅速籌措出上百萬元經費,為湖南所有教職員工發齊工資。至於被張宗堯盜賣的湘礦、紗廠,則由魯軍出面,向扶桑人討回。商人們集資,將被賣的礦產贖買回來,至於這部分開支,未來可以向張宗堯提告追討。
一系列的制度頒佈下來,讓士紳們意識到,趙冠侯確實沒打算在湖南發財,反倒是來做善財童子,心裡的石頭放下,看魯軍就格外順眼。另外,這些士紳雖然打仗不一定有本事,可是對於人情世故極是精通,他們發現,趙冠侯與羅重軒的關係是尊敬,而非親近。與普通的女婿與老丈人截然不同,也就是說……羅小姐要麼是不受寵,要麼就是壓根沒嫁給趙冠帥?
雖然不相信這麼個大美人乾淨的進軍營,還能幹淨的離開,可是事實擺在這,讓士紳們的心裡,多了些算計。畢竟一個省掌位子在那,誰又不會爭呢?能在湖南省內混成大商人或是大財主的,又有幾個慈悲之人?
等到招待宴會結束,天已經傍晚,趙冠侯這才把反正的旅長吳辛田招來問話。他的旅已經全部繳械,由魯軍看押。現在城內治安,完全由魯軍負責。這個空頭旅長,實際連衞隊都不掌握,士紳們與他也不怎麼打招呼,吳辛田自己的心情,自然也忐忑不安。來到趙冠侯面前,先施了禮,隨後道:「冠帥,卑職該死。請冠帥高抬貴手,饒小的一命。小的發誓,從今以後,就做冠帥馬前一小卒,刀山火海,不皺眉頭!」
「不用說這種漂亮話,你是共合正規軍出身,旅長身份也是陸軍部授予的,是被認可的少將,跟張家那些土匪是不同的。那個張宗湯呢,抓住沒有?」
「張四帥還在監獄裡,冠帥沒來,我們不敢隨意處置。暫時沒動他。湖南父老對張氏兄弟仇恨皆深,恨不能食肉寢皮,這段時間,小的一直親自安排人看守,就是怕張宗湯被人打死了,跟張宗堯不好講和。」
「講和?我有說過跟他講和?」
吳辛田連忙道:「卑職該死,是卑職多嘴了。只是卑職以為,張宗堯部下可戰之兵還有數萬人,冠帥大軍遠來,水土不服。況且,兩虎相鬥,必有一傷,冠帥既無意取湖南之地,又何必為南人而損北軍?依卑職之見,不如兩下和談。張宗湯在我們手裡,您不管開什麼條件,張宗堯都會答應。我們讓他補助兵費,移交防地,他絕不會拒絕。冠帥一準不會吃虧。」
趙冠侯冷笑一聲「吳旅座倒是好算計,不必費心了,對張宗堯,我自有計較,你帶我去看看張四帥,我跟他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