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控制傷亡為前提的追擊,力度上自然有所減弱,但這不意味著扶桑部隊得到了喘息的機會。對於處於逃亡狀態的扶桑軍人來說,他們的地獄之旅剛剛開始。
扶桑戰史對這一部分的記載諱莫如深,只有在共合佔領期間,才流出一鱗半爪的文字記載,讓後世研究者,得以由側面瞭解,當時扶桑軍人所面臨的絕望境地。
幾十名扶桑士兵,互相攙扶著,在小路上飛奔,邊跑邊警惕的看著四周。他們所在的隊伍被打散,這些士兵成了無主孤魂,狼狽的不知所措。曾經的驕傲與狂妄,現在被惶恐不安所取代,一點輕微的動靜,都能把他們嚇的狼狽而逃。
不在於一次戰鬥的勝負,而在於支援扶桑軍人的膽魄,已經被打掉,這些亞洲強兵,現在成了驚弓之鳥,失去了賴以支撐自己的勇氣。遠方,裊裊炊煙升起,有食物的香氣,向這邊飄過來。扶桑士兵下意識的勒了幾下皮帶,試圖扼殺掉飢餓感。
身上根本就沒配發乾糧的扶桑軍人,在高烈度的戰鬥之後,早已經飢腸轆轆卻找不到任何可以果腹的食物。幾個老兵對視一眼,無言的達成默契,向著冒煙的地方前進。
在戰場上,敢點火做飯的,自然也是軍人。五色軍旗與趙字旗,都斜靠在一邊,步槍也都放到一起。擔任後衞部隊的他們,身上大多有傷,但還沒到需要後方治療的地步。現在仗打的順手,也就不需要輕傷員上陣。他們在後方只負責清理戰場,也樂得偷點懶,享受一下忙裡偷閒的樂趣。
由於疏忽,連警戒哨兵都沒放。飢餓的扶桑軍人衝進來,這些士兵再想抓槍,已經來不及。
扶桑軍人也沒想到,遇到的居然是一支魯軍,兩下里先是一愣,最先反應過來的扶桑軍人舉起槍,用扶桑語大喊著「不要動!」
「幹他娘!」魯軍的反應與扶桑軍想象中不同,並沒有被槍震住,相反,抄起隨身攜帶的關山刀子,朝著他們猛撲上去。因大捷帶來的興奮情緒,讓這些來自關中的亡命之徒,恢復了自己嗜血好鬥的本性。不管是槍,還是其他武器,都嚇不住他們。
刀鋒凜冽,刺刀鏗鏘。手中持有長兵的扶桑軍人,在搏鬥環節中,實際也是佔優勢。自紙面資料看,不管是兵器還是人數上,都擁有絕對的扶桑軍人,應該毫無懸念的贏得這次遭遇戰的勝利。可是事實的發展,卻與資料推演背道而馳。
陝軍自身悍勇不要命的特點,結合了魯軍的榮譽感建設,二者合而為一,締造出了一支堪稱怪胎的隊伍。即使身上有傷,即使手中無槍,即使對方的人比自己多又怎麼樣?那麼多東洋人都被打敗了,害怕這一下股敵人?哪怕自己死光,弟兄也會為我們報仇!
報著這種信念的魯軍,爆發出超人的鬥志。一刀刺入小腹卻不後退,只抓著步槍不放,同時將手中的刀子奮力刺入對手的前胸。被撂倒在地,卻依舊舉著刀,向著眼前晃來晃去的腿上猛砍。兩支軍隊的軍靴不同,不會認錯。甚至一個人拉開手留彈,朝著幾個敵人撲上去。
原本已經做好犧牲準備的魯軍士兵驚訝地發現,扶桑人居然開始逃跑了。這不是誘敵,而是真正的潰散,有些軍人甚至丟棄了武器,四散奔逃,彼此之間失去照應。甚至有扶桑士兵脫掉軍裝,向山林裡跑去,或許想要找機會,以中國人的身份生存下去。
死裡得活的一方,不敢相信是自己贏了,對視一眼,隨即就抄起刀子吶喊著銜尾而殺。很快,聽到爆炸聲趕來的一個連,將這支扶桑武裝徹底解決。連長面沉似水,指著鼻子訓道:「你們這幫人能的,升火做飯不做警戒,等回去以後,看瑞洋人怎麼收拾你們!打跑這幾個東洋人,就覺得自己了不起了?我們連炊事班就抓了三十幾個俘虜,比你們強到不知哪裡去,你們啊,給自己的長官丟人!」
沒能跟隨大部隊逃跑的零星扶桑武裝,此時已經失去了戰鬥能力與勇氣。大部分人沒有彈藥,還有一部分人連武器都沒有,最重要的是,他們失去了鬥志。
曾經自以為天下無敵的強兵,被打的四分五裂,比武器更為重要的精氣神,在這樣的戰鬥中被徹底摧毀。即使遭遇比自己弱的部隊,他們也沒有能力吃掉對方,只要魯軍打幾排槍,這些東洋兵就攻不進去,進入白刃戰環節,更是迅速崩潰,甚至整小隊的投降。
「為什麼扶桑軍人那麼差勁了?在戰場上,他們很厲害,怎麼現在就變的這麼糟糕?」楊玉竹聽到一個個戰報,頗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這些戰功,很大一部分是陝軍弟兄立的,她相信,自己的兄弟不會撒謊。可是為什麼,同樣一支部隊,前後差距大到這種地步?
趙冠侯笑道:「這沒什麼,扶桑軍人確實厲害,從某種意義上說,說他們是當今天下第一流的部隊也不算過分。但是現在我們遇到的,不是軍隊,只是殘兵。他們失去了長官的指揮,失去了戰友的支援,孤立無援。這種情況下敢於死斗的部隊,終究是少數。有這種勇氣的軍人,大多在殿後大戰中戰死了,剩下的,就是些普通人。你不能對普通軍人要求這麼多,他們的表現,很正常。」
姜鳳芝興奮地說道:「那要是這樣,咱們就接著打下去,把扶桑人都宰了。」
「都宰了也輪不到你動刀。扶桑人這次不會有什麼好下場,被兜住的這部分,已經是盤子裡的菜。逃走的那批,也好不到哪去。瑞恩斯坦參謀長不是吃素的,第五師更是我魯軍之精華所在,神尾這回,別想有好日子過!」
「敵襲!」一聲淒厲的尖叫只喊出一半,聲音就戛然而止。森林內響起嘹亮的戰鼓聲,一聲聲軍鼓,彷彿敲在了扶桑軍人心頭,震的人心膽皆碎。悠揚的軍號、風笛聲,伴隨的是密如雨點的槍彈,擔任警戒的扶桑士兵,被彈雨掃的七零八落。
勉強組成隊型的扶桑軍人以排槍回敬,但是隨著森林內大批魯軍呼喝殺出,雪亮的刺刀組成刀牆,扶桑軍人的抵抗便顯得軟弱無力。刺刀搏擊,白刃相向,對於眼下這支疲兵加上敗軍來說,實在有些勉強。剛剛集結不久的部隊再次崩潰,在魯軍刺刀陣面前,化做一盤散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