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早把海軍納入陸軍指揮之下,才是山東取勝的關鍵!」
幾名參謀在例行詛咒海軍之後,又得回頭面對自己的難題,這麼大的損失,明天的仗肯定不能像這樣打。可是不這樣打,又該拿出什麼樣的策略,來解決魯軍的第二道防線?
這樣的戰損拿到報紙上,陸軍的尊嚴又何在?偉大的皇國陸軍尊嚴,關係著天皇陛下的顏面以及整個帝國的光榮,不容任何褻瀆,於是……偉大的皇國陸軍參謀團體,決定發揮陸軍的光榮傳統:虛構戰報。
統計是一門奧妙無窮的學問,帝國的參謀們,在統計學上,顯然都有著非同凡響的造詣。比如陣亡部分,戰場失蹤不能算陣亡吧?受傷後不治,這怎麼能算陣亡?只能算傷員,至於因傷勢發作而死,那跟戰場沒關係,純粹是個人體質問題。簡而言之,凡是戰場上沒斷氣的,都不能算陣亡。
其次,戰場上斷氣的,也不能說陣亡。比如沒有屍體,就不能算陣亡。又或者不是被子彈正面打中的,也不能叫陣亡。比如死於炮火之下的,雙方炮火交織,又怎麼能斷定,他是被敵人炮火擊殺的?
最後一招,就是戰損分別統計。各聯隊計算各聯隊的陣亡人數,上報時,按各聯隊分別統計為準。這樣,一部分陣亡者就可以在這種文字遊戲中,神奇的成為幽靈人口,被各個聯隊拒絕承認,也就可以從陣亡目錄上消失。
殲敵數字上,那就大有文章可做。反正魯軍屍體是敵人自己收容的,這種事就可以隨便說。是以,當日戰報上,扶桑方面的統計為:是日,魯軍戰場遺屍三千餘具,因為戰場完全為我軍所控制,魯軍無從收容。後經魯軍主動提出交涉,我軍本著人道主義原則,允許其收容屍體。據現場士兵回憶,魯軍屍袋用盡,複用屍盒,最後只能用布匹草草裹屍而走。我皇國陸軍以一比五的傷亡比例,取得了濰坊戰役第一階段的偉大勝利……
夜漸漸深了,陸軍參謀們為自己的睿智和對帝國的忠誠而自豪,經過半夜的奮戰,總算讓陸軍陣亡人數大幅度下降,維持了陸軍體面。至於第二天的仗怎麼打,倒是一位老參謀有了定見:「用彈藥換取勝利,這是我們作戰參謀提出的戰術方案。至於炮彈是否足夠,那是補給參謀該考慮的問題。大家制定戰略應遵循各自本分,不要越權。」
一名勤務兵給參謀們送來夜餐時,幾個參謀正得意的慶祝,偉大的炮轟戰術方案制定完成。只要按這個方案行動,陸軍的陣亡人數將大幅度下降,整場戰役的主動權,完全會掌握在己方手裡。
「我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品嚐一下濰坊城裡那些美麗的女學生了。」一名參謀抓起飯糰向嘴裡塞,目光則飄向了帳外。「相信魯軍也到了極限,他們今天晚上,註定是個不眠之夜。這樣的傷亡,前金軍隊怎麼可能承受的起?也許,再過兩天或者一天,魯軍就得考慮撤出戰場了。希望那些女人不要也被帶走,畢竟,她們才是最有趣的戰利品……」
兩記爆炸聲,從外面傳來。參謀們臉色依舊,在軍營裡,這樣的聲音,實在算不上什麼。一名參謀笑著在說話的參謀肩膀上捶了一記「龜山君,你的玩笑看來很受歡迎,居然有人給你放爆竹慶祝了。」
「這幫該死的馬鹿,永遠不知道什麼叫紀律,在軍營裡就敢亂丟東西。我想,這時候他們的長官,一定去整肅軍紀……」
話音未落,卻聽爆炸聲再次響起。爆炸聲接二連三,密集而又強烈,如同春雷,在扶桑的營地內炸響。幾名參謀臉上的笑容盡去,有人迅速的抽出手槍,向外喝道:「出什麼事了?」
很快,有士兵把情況彙報回來:魯軍夜襲,情況不明!
這個時代,夜戰並不常見。黑夜之中,敵我難以分辨,很容易搞出自己人互相殺戮的烏龍。加上夜間作戰不容易掌握部隊,以小股部隊騷擾或許有,大部隊的夜戰,基本看不到。
扶桑陸軍自身,就是善於發動夜戰的好手,對於夜襲的準備也頗為充足。可是商全以兩個團的兵力發動夜襲,這種規模是扶桑人沒能提防到的。魯軍受過嚴格的夜戰訓練,兩團精銳每人攜帶六枚手留彈,解決哨兵之後,直接摸進了扶桑軍營裡,隨後就以手留彈發起襲擊。
臨時構建的營地,並沒有太強的防衞能力,等到爆炸聲一響,扶桑軍就被打暈了頭。黑夜裡,無從判斷魯軍具體數字,只知道,隨處都有魯軍,到處都有手留彈,大砍刀在等待自己。
如果是普通的軍隊,在這種襲擊之下,很可能炸營或是大規模潰散。但扶桑軍人不愧為此時亞州第一等強兵,初時的混亂持續的時間不長,就有軍官出來組織反擊。衣衫不整計程車兵迅速整合,高舉步槍向著黑夜中的敵人殺去。
夜戰裡,槍彈的威力大為削弱,手留彈加白刃,成了交戰的主流。魯軍的刺刀無情的刺向扶桑軍人的胸膛,扶桑陸軍則高喊著「請魯軍一試我扶桑男兒之豪腕」以刺刀還以顏色。
進攻者與防衞者,為了生存空間而搏鬥與為了家鄉而拼死的勇士,絞殺成了一團。每一名士兵,都忠誠的履行著自己的職責。魯軍傷兵,乾脆拉響身上殘存的手留彈,與面前的敵人同歸於盡。而扶桑陸軍,也不乏受傷倒地之後,依舊舉起刺刀,向著面前晃來晃去的腿亂捅的先例。
意志、勇氣、組織、訓練,扶桑陸軍任意一項都不遜色於魯軍。但是失去了先機,被魯軍殺入營地之後,自然就落了後手。等到大批軍隊完成集結,重新組織反突擊時,魯軍已經開始撤退。
黑夜對追擊者並不友好,魯軍的夜襲並非一時興起,而是早有準備。在營地外,也有相當數量計程車兵負責防衞,扶桑軍隊剛剛追擊出來,就遭遇了排槍齊射。兩下在夜色中對射了一陣,最後,只能目送魯軍從容離開。
這次襲擊,對於扶桑軍隊的直接殺傷不算太多,但是士氣上卻有著不小的影響。更要命的是,一座臨時倉庫被魯軍丟進了手留彈,存放於倉庫裡的彈藥受損嚴重,對於第二天的攻擊,顯然不是個好訊息。
疲憊幾乎寫在每一名扶桑軍人的臉上,比疲憊更多的情緒是:窩火。被魯軍這麼一通鬧,讓勝利的喜悅都變的淡了。指揮部內,神尾光造中將的臉孔也緊緊板著,冷聲道:「諸君,魯軍王牌軍隊的戰鬥力,看來還是被我們低估了。必須承認,他們或許可以稱做是東亞最為優秀的步兵之一,與北洋其他各鎮,完全不同。即使是嶽州的第三師,也沒有我們面對的第五師那麼可怕。越是如此,我們越要把他們一舉全殲。一旦這樣的部隊,成為共合各部隊的參考目標,帝國未來在東亞乃至世界的佈局,都將受到巨大影響。下面,就近一步的作戰,請大家發表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