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娃,你在軍校學的是啥?讓東洋鬼子把我們按著打,咱們的兵不比他少,可是讓他把咱們的陣地切割成一塊一塊,不能呼應。這就是你在軍校裡學的?你還說你是高才生?丟人!打完仗,滾回軍校接著給我學去,將來再打成這樣,別說是我兄弟。」
楊九娃額頭冒汗,軍帽拿在手裡當扇子扇風,被訓斥的面色一紅一白,一咬牙道:「集合!我帶人上去當機動隊,我就不信了,咱們一個師,怎麼就被東洋人給按著頭打。咱到底哪不如人?」
可是不等他動,趙冠侯已經發現了情況不妙。扶桑軍官的指揮水平以及部隊協同作戰能力,不是陝軍能比擬的。明明一個整編師,卻被進攻部隊壓著打,在區域性區域,被扶桑人以多打少,他的後備隊,只能提前動用。
「援軍來了,援軍上來了。」在一片興奮的吶喊中,五色戰旗由遠而近飄揚,援軍前鋒已經與扶桑的進攻軍隊開始駁火。楊彪揉揉眼睛,心內先吃一驚。「三十七師?怎麼是你們上來了?」
三十七師前身為共合第二混成旅,再向上追溯,則是北洋練兵計劃裡編練的第二混成協,一直以來,與第五師一樣,都屬於山東的基本部隊。
商全由旅長而至師長,部隊兵員,都來自山東本地招募,是真正意義的子弟兵。武器補給,部隊訓練,全部參照第五師配備,大批自揚基回國的軍官,被分配到三十七師擔任基層幹部。部隊訓練有素裝備精良,號稱山東兩大王牌之一。
在山東講武堂學了兩年軍事的楊彪,也不是當初的愣頭青,急的跺腳道:「我們這裡還撐的住,我說了,這陣地要是守不住十天,我就提頭去見。精銳步兵,不能往這種消耗戰裡送。」
商全哈哈笑道:「楊旅長,你這話就見外了。大家都是山東軍人,哪分什麼精銳或是不精銳。都是一條命,誰也不是天生就該送死的。我相信,你能堅守十天,可是山東是我們的故鄉所在,要拼命,我們子弟兵不會落在別人後頭。看著外人為保我們的家鄉送命,那不是山東爺們能幹的事。這一戰,咱們三十七師不能坐視。再說,大帥有命令,被動挨打,不是魯軍的風格,也該給他們看點厲害。」
商全帶來的,是三十七師下轄一個步兵團,部隊一進入陣地,立刻就讓進攻方感覺到壓力。扶桑陸軍激戰一天,已經疲憊不堪,三十七師的裝備和射擊水平,又遠在陝軍之上,軍官指揮水平,更是不遜於這個時代西方一流軍官。
隨著他們的加入,戰局開始逆轉,進攻的軍隊反被魯軍分割包圍,扶桑的指揮官,也適時的吹起撤退軍號。
神尾光造並未因進攻受挫而顯出沮喪,反倒變的更為興奮。隨著三十七師出現,他可以充分確定,自己抓住了魯軍主力,第五師、第三十七師,魯軍兩大王牌,都出現在濰坊。在青島的,只是魯軍一支地方部隊,不足為患。接下來,就該讓扶桑軍隊精銳登場,把殘存的共和精華,一網打盡。
也正因為此,接下來的行動必須謹慎。魯軍兩大王牌都在,想要快刀亂麻解決戰鬥是不可能的事。貿然前進,只會把老本都賠進去。
三個師團都決定放緩進攻節奏,戰場形勢漸漸變的和緩,扶桑軍隊改進攻為防禦,穩固現有陣線。精心訓練的狙擊手被悄悄的派往前線,準備射殺魯軍指揮軍官,但是眼下戰場局勢混亂,一時間也找不到下手的機會。
硝煙瀰漫的戰場,讓人忽略了時間,四下裡永遠是一片灰暗,煙塵四起,沒人注意到太陽已經落山。當彼此發現,目力嚴重不足時,戰場終於恢復了安寧。
扶桑方面派出使者,高舉著旗幟過來交涉,要求雙方暫時休戰,由徒手兵出面認領屍體尋找己方傷兵。戰場上,兩軍死屍交疊一處,還有不少重傷員遺留在戰場上,一時來不及收容。
這個時代主要的戰損,並非來自戰場陣亡,而是追擊戰中的斬獲,以及受傷後的傷口感染等併發疾病。春季易發瘟疫,大批死屍堆在陣地上,本身就是個不安定因素。對於收容傷員,掩埋死屍,趙冠侯自然支援。隨著一聲令下,交戰中的部隊,暫時停火,扶桑兵再次拿出了飯糰,就著順風飄來的肉香,惡狠狠的吞嚥。
兩軍各自派出一支徒手部隊,帶著屍袋與擔架,收容本方陣亡將兵遺體,尋找沒有死透的袍澤。
當槍炮聲停止,呻銀聲與痛哭聲,就變的清晰起來。這種聲音,是分不清國籍的,很難判斷髮出聲音的,是哪一方的人馬。收容隊只能舉著嘎斯燈尋聲照過去,在屍堆中努力翻找。
輕傷員基本都已經送到醫院,混跡在屍堆裡的傷員,大多傷勢嚴重,即使搶回去,也很難救活。但是魯軍有內部條例,傷員只要有一口氣,就必須盡力救護,人命第一,不計成本。是以魯軍的搜尋隊,還是小心的把傷員挪到擔架上,用隨身的水壺給傷員喂上幾口水。
「兄弟,撐著點,有救……一定有救。」
「我不成了……兄弟,替我報仇……東洋鬼子也沒有兩條……命。弄死他們!」
與魯軍相比,扶桑軍隊對傷員的處理草率的多。這並不能責怪收容人員,而是客觀條件不允許。缺乏後方醫院,更缺乏醫護人員的扶桑傷員,即使離開戰場,也多半是死在某個收容點,又或者是野戰醫院裡。何況,現在扶桑軍隊人力緊張,一名重傷員要佔用數名醫護人員,對於扶桑軍人來說,這太奢侈了。
是以,當從死人堆裡,翻出一個被炮彈炸的血肉模糊,仍然緊握步槍的傷兵之後。收容者並沒有把人送上擔架,而是摘下他步槍上的刺刀,低頭道:「請閣下忍耐一下,為皇國盡忠,化為護國忠魂,繼續為天皇效力。帝國利益高於一切,為了國家的富強,每個人都該有犧牲的覺悟!」
手起處,一刀捅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