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但使龍城飛將在(上)

督軍 普祥真人 第2頁,共2頁

可是扶桑軍人並沒有退卻的表現,奉行精兵主義的扶桑陸軍,於個人技戰術水平上,比之魯軍猶有勝之。前排中彈,後排立刻還以顏色,隨著扶桑方面的步槍還擊,躲在工事之後的魯軍也出現了傷亡。

扶桑軍人身上也帶有手留彈,在地形上,他們處於劣勢,但是依舊頑強的把手留彈朝魯軍陣地丟。排槍戰,手留彈戰,幾乎同時在陣地上爆發。

「小鳳……對不起」菜鳥終究是菜鳥,投彈的動作過大,等老兵把他拉回來時,扶桑的子彈已經無情的掃過他的身體。

如噴泉般湧出的鮮血將姑娘帶笑的照片,以及碎綢手帕染成紅色。照片中女孩依舊動人,只可惜整個面孔被鮮血所覆蓋。那個潦草的鳳字,被血汙浸泡,再難辨認。在菜鳥身旁,是老兵痞的屍體。一枚手留彈在他身邊爆炸,這次,他沒有裝死……

菜鳥的連長,背棄了他的承諾,沒能給那個在樹林裡向他交出清白的女人一個交代。扶桑狙擊手的槍彈,讓他背信失言。那個姑娘的肚子裡,一個新的生命,正在孕育成型,但註定沒有父親。

客觀講,濰坊會戰的烈度,遠不如此時的泰西戰場,就算是在揚基當過僱傭兵的那些山東軍人,也不把這樣的炮擊或衝鋒放在眼裡。

可是具體到每個人身上,槍彈在耳旁呼嘯而過,朝夕與共的戰友,轉眼就變成一具屍體。天空中,不時有炮彈發出尖利的嘯聲,如同冥府鬼怪,一邊狂笑著,一邊興奮的吞噬人命。

戰前的熱血與豪情,到此時多半被無情的現實所擊碎,怯懦與恐懼,漸漸佔據上風。能趴在陣地上不動,已經算是難能可貴,一部分士兵已經準備向後逃。但是,督戰隊閃亮的大刀,與同樣閃亮的大洋,讓這些士兵恢復了勇氣,舉起步槍,大喊著向扶桑軍人殺去。

「兩狼山殺胡兒,天驚地動。好男兒,為國家,何懼死生!」不知是誰,在紛亂的戰場上吼起秦腔。伴隨著這蒼涼古拙的大秦之音,大批魯軍士兵自陣地後咆哮而出,向扶桑陸軍直衝而去。

魯軍看家法寶:白兵戰!

自趙冠侯督魯以來,著力培養山東軍人白刃作戰,最終導致魯軍形成習慣:身臨絕境用刺刀,彈盡糧絕用刺刀,敵眾我寡用刺刀!總之,沒有什麼是一次刺刀衝鋒解決不了的問題,如果有,那就兩次。

扶桑軍人素有銃釺術世無雙之稱,對於白刃格鬥同樣推崇備至。面對魯軍的刺刀,來自島國的軍人並未畏懼,同樣挺起槍刺回擊。雙方白刃搏鬥,刺刀交接,持槍刺計程車兵,衝向了異國的同行。高舉指揮刀的軍官,與手持家傳寶刀又或是「報國鐵棒」的扶桑武士亡命相搏。共合五色旗與扶桑戰旗你爭我奪,進退拉鋸。

「不愧是戰勝鐵勒的強軍啊。」陣地上,趙冠侯再次對扶桑軍的表現,給予了極高的評價。在另一端,鈴木壽一的臉色也極為凝重。

「麻煩!北洋第五鎮計程車兵,居然可以做到這種程度,比起鐵勒人還要難纏。如果這次不把他們消滅,將來,一定會給我製造更多的問題。為了帝國未來的山東大局,這次,必須把第五鎮一舉全殲。傳達命令,前線士兵可以適當回收戰線,我們的敵人不是等閒之輩,指望一次攻勢就瓦解魯軍,是白日做夢。我們已經取得了優勢,就沒必要再浪費將兵生命。向神尾閣下請示,炮兵位置前移。」

當炮火漸漸停止時,陣地上短暫而激烈的撕殺,也暫時告一段落。進攻方在守軍瘋狂的突擊面前,開始整頓隊伍,向後撤退。當扶桑軍隊終於撤出陣地時,陣地上殘存的魯軍,忍不住舉起步槍,朝天大喝起來。

一聲聲不明意義的長嘯,震盪九霄,彷彿是要把胸中的悶氣,多年的委屈與恥辱,從這一口氣,全都發散出來。有的人忍不住叫道:「我們……也有今天!咱們不是孬種,咱們拼退了扶桑人,咱是好漢!」

陣地上的歡聲鼓舞聲迴盪著,一次成功的反突擊,在這些漢子看來,如同是取得了最終戰役的勝利一樣。可是他們的歡呼只持續了幾分鐘,一種恐怖的聲音,忽然出現在眾人頭頂。

尖利的長嘯,隨即就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原本扶桑的炮兵陣地,距離魯軍步兵陣地尚有一段距離,射擊精度有限。可是當部分炮兵位置前移後,魯軍一線士兵,就暴露在對方的炮火之下。大炮上刺刀的戰術,並非魯軍獨有。隨這一陣巨響,魯軍剛剛奪回的陣地,頃刻間,就化做了一片火海。

方才與異國人捨命搏鬥的勇士,轉眼,就在炮火中殉難。魯軍團長徐魁,營長段崑崙接連犧牲,組織反突擊的一整個團,減員超過三分之一。一個補充連還沒等進入陣地,就被榴霰彈轟擊,損失超過三分之二。

魯軍陣地依託地形構建,二線陣地比一線陣地略高,但同樣處於扶桑軍隊延展炮擊的覆蓋範圍內。楊九娃急道:「玉竹姐,這不成啊!咱們陣地上只有小炮,大炮都在鄒華那裡,再不就是主陣地的阿姆斯特朗,可是那炮打不了那麼遠。這仗要是沒了炮,可咋個打法?」

楊玉竹面沉若水「九娃,你這話啥意思麼?你楊九娃號稱善守,平日提起來,你名聲惡的很。咋,現在真要用你的時候,就不頂事了?你要說聲你不成,我立刻換人。嚴飛龍、王飛虎、商震,大家不都是一樣。我知道,讓你守山東你不樂意,可你別忘了,前面送死的,哪個不是趙冠帥的嫡系?騎兵旅是他的心頭肉,不照樣跟扶桑人換命。咋?你的命就金貴?話說到這,炮我沒地方給你尋去,但是我的人就在這,扶桑人的炮彈落下來,我跟你一起挨著。」

一、二道防線,主要由郭劍部隊的降兵為主體,輔以原駐守陝西以的共合軍人以及蘇北招募的新兵為輔助。楊玉竹的存在,就如同定海神針,保證部隊的人心穩定。楊九娃擦擦額頭上的汗,他的年紀不大,楊玉竹一向被他當姐姐尊敬。被這姐姐一頓訓斥,讓這位年輕的軍官,一時間竟有些無地自容,說話的調門都小了許多。

「姐,我也不是那個意思麼。我是說,就那麼一頓炮,不可能把咱的炮兵全打廢了不是?他們這不開炮,我看就是故意的。不過不管他們怎麼著,該打的仗,我還是得打。哪還有什麼魯軍陝軍,扶桑人是欺負中國人來的,我跟他們拼命,啥也不怕。可是這,玉竹姐你不能在陣地裡,得趕快撤下去,這裡不安全。小鬼子要是把炮架到一線陣地上打,咱們這裡,也得挨炮轟。」

「我就在這,哪也不去。大家都是我楊玉竹的弟兄,我不會扔下弟兄們不顧。這次打完了,大帥會給大家一個好出身。所有陣亡的弟兄,家裡的撫卹,跟魯軍沒有區別。為了咱的家屬,為了咱的弟兄,跟他們拼了!」

楊玉竹的話,如同魔法,讓陝軍計程車氣重新鼓舞起來。即使面對扶桑的炮火,也沒有一絲動搖。反正自陝軍成軍以來,也沒什麼機會接觸大炮,有炮不多,無炮不少,早就習慣了。何況,即使是當初山堂裡有名號的人物,洪門裡面有一把交椅的爺字號人物,也拿不出每月十元的軍餉,更不可能按月發放絕不拖欠。

再想想農場分的田,想想家屬……拼命也不是什麼難事。陝軍算是共合各軍裡,最為貧苦的那一批人之一。為了一口飽飯,就可以在戰場上賣命,為了保住飯碗以及穩定的生活,拼命,也就是情理中事。

楊玉竹雖然安定了下面的軍心,自己的心裡卻在滴血。她心裡有數,前線上安排的部隊,大多是救國君俘虜轉投魯軍的那一批人,在魯軍而言,表面上雖然一視同仁,但內心裡照樣分三六九等。降兵身份,加上匪性難馴,始終不為趙冠侯所放心。這次的犧牲,既是投名狀,也是郭劍殘部的削弱。

歸根到底,還是自己無能。炮灰任務雖然必須有人承擔,但如果自己能夠像孫美瑤或是程月那樣,這些好男兒,本來是可以不必死的。騎兵旅、淮軍,都沒有承擔這種送死任務。總歸,自己在趙冠侯心裡,還是個外人。

一名通訊兵冒著炮火衝到了陣地上,扯開喉嚨喊道:「大帥有令,請玉竹姑娘趕快到指揮部去。有新的任務給你。」

楊九娃不等楊玉竹說話,立刻道:「執行命令!玉竹姐,軍令如山,來人啊,趕緊送玉竹姐去指揮部。前線交給我就好了,我楊九娃要是連一天都守不住,就沒臉見玉竹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