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四下裡眾番奴猶如海潮

督軍 普祥真人 第2頁,共2頁

鳳芝甚至覺得,腳下的大地都在顫抖,下一刻,就會分成兩爿,讓自己掉落在岩漿裡粉身碎骨。這種炮聲,是她從來沒有聽過的,竟是驚的站不起來,就這麼坐著,兩眼直勾勾的看著天,想要從空中看出個答案來。

不知過了多久,雷聲終於停歇,可是她的耳朵裡,依舊是嗡嗡一片,什麼都聽不見。直到劉二姑、董三姑兩人把她拉起來,她還是混混噩噩,二姑的手在她眼前晃著,張著嘴大喊,可她只能看到個口型,卻聽不見對方說什麼。

過了好一陣,才算是恢復了聽覺,兩個師妹卻已經急的哭了出來。「鳳太太,您可千萬別有事啊,您要是有個好歹,大帥非得槍斃我們不可。就連我們當家的都得跟著倒霉,您就行行好,快好吧!」

「沒……我沒事。還有,不是說喊我姐姐麼,怎麼又喊開鳳太太了,真是。」鳳芝搖著腦袋,把雜音從腦子裡驅趕出去。「這怎麼回事?驚天動地的,出什麼事了?」

「大概是扶桑人開炮吧?大帥不是說了麼,這次扶桑人的炮兵多,一開炮就是天崩地裂,讓大家都加小心。好在我們這離的遠,你到底受沒受傷?」

鳳芝自然知道,扶桑人的炮打不到這麼遠,可是隨即,她就想起趙冠侯還在前線指揮部。這麼密集的炮火,他的指揮部情況如何?她的心,陡然揪成了一團,撒開腿,向著前線跑過去。二姑三姑兩個人居然拽不住她,急的兩個女人焦急的叫道:「你幹啥去啊……大帥讓你在後面待著。」

「不成,他是我閨女的爹,我得去陪著他。你們兩個回你們的,別管我。再說程月也在前線,憑啥我就不能陪著?」

二姑三姑兩人,自然不敢扔下姜鳳芝自己回去,只好提了手槍,隨著她向前線奔去。沒走多遠,又一陣驚雷響起,剛剛停歇的炮擊,竟然又開始了。這次,鳳芝沒有摔倒,甚至沒有遲疑,反倒是跑的更快。自己已經錯過一次,不能再錯過,這次,她只想陪在這個男人身邊,生死榮辱,都休想把他們分開。

前線的炮擊,實際最早,是由魯軍掀起的。扶桑陸軍雖然集中三個師團的龐大炮群,可是第一時間,並沒有讓戰爭之神發言。而是以步兵,對著魯軍陣地發起叢集衝鋒。

與內戰的小打小鬧不同,扶桑陸軍沒有搞試探性進攻,第一波攻勢,就是以大隊為單位,堂兵正陣以大隊為單位發動縱隊衝鋒。

以扶桑大隊的兵力論,約等同於共合陸軍的團級,如果是地方省軍,甚至可能是師。國內交戰,誰會第一波就拿團級部隊來填坑打衝鋒,每當團級發動攻擊時,差不多就是一錘定音的收官。這,就是扶桑陸軍的底氣,強國的氣魄了。

即使明知道首攻部隊要承擔驚人的傷亡,但是扶桑軍隊並沒有猶豫,也沒有推委或是恐懼,彷彿早已經做好準備,擁抱死亡。在整齊的鼓點中,掌旗兵高舉著戰旗,四列縱隊如同四條黑色的巨龍,向魯軍陣地推進。而發動攻擊的,並非這單獨一支大隊,而是若干支大隊齊動,數十條黑龍狂舞,鋪天蓋地!

海浪撲面而來!

戰後,魯軍中流散而出的戰場手記中,記載了當事人面對扶桑攻擊時的想法,大多都是,如同海浪席捲。在山東的軍人,大多去看過海,奔騰洶湧的海浪,給這些將領的印象太深。旗將虎嘯林現在有了錢,也學著本族裡那些闊人,開始聽戲,捧名旦。從望遠鏡裡,看到扶桑陸軍進攻時,他忍不住在陣地上唱起了託兆碰碑:「四下裡眾番奴猶如海潮!」

未曾見過這樣的場面的新兵,張大了嘴,握槍的手,忍不住的顫抖著。身旁的軍官、老兵,這時負責穩定士兵情緒,故做不屑道:「這有啥了不起的?咱一人開兩槍,他們就都死了。你們看,大帥還在那,你們怕個吊!」

趙冠侯站在山巔,身形挺拔如松。必須承認,他和他的大旗,就如同定海神針,魯軍人心得以穩定,與此脫離不了關係。扶桑前線的神尾光造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書記官道。

「記錄下來。魯軍最高統帥,擁有堅定、沉著、勇敢、智慧等優秀品質,是我從軍生涯中,所見過最優秀的軍人。」

隨著黑龍距離陣地越來越近,魯軍的大炮,開始發威。不惜重金購置的洋炮搭配榴霰彈,為保衞共合國土做出貢獻。尖嘯聲中,榴霰彈出膛,準確的在進攻者的頭上炸開。

鋼珠鐵丸,如同天女散花般,將來自扶桑計程車兵,變成肥沃山東土地的肥料。進攻者的隊伍,被煙霧所籠罩,戰爭之神的戰斧,斬向了惡龍的利爪。按照以往的戰鬥經驗,下一刻,大家看到的,應該就是不規則的陣型空洞,狼狽而退的敵人。不少新兵,忍不住大聲歡呼起來。

風吹淡了煙霧,進攻者的身形重新顯露出來,剛剛還在歡呼的魯軍,此時卻只剩了目瞪口呆「這……怎麼可能……」

扶桑陸軍的隊形依舊整齊,看不出絲毫破損,如果不是確定地上有屍體,這些魯軍幾乎要認為,剛才的炮擊沒起到任何作用,自己面對的,是不死之敵。

「敵人太多了,一輪火炮根本挫動不了他們的陣型,立刻就能有人補位。這不奇怪,畢竟是團級衝鋒,哪那麼容易打散,不過這些扶桑人的戰鬥意志,實在是太強了。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被炮彈炸死,卻像什麼事都沒有一樣,連鼓點都不亂,不愧是東方強兵。」

趙冠侯放下望遠鏡,也忍不住給自己的敵手喝彩。陪在他身邊的,並非是參謀長瑞恩斯坦,而是孫美瑤與程月,孫美瑤道:「孫飛彪在撤退的路上中彈犧牲了。從情況上看,扶桑軍隊裡可能有專門打主官的神槍手,你要小心點。」

「我沒事,倒是你要小心。騎兵目標太大,能不上最好不上前線。」

孫美瑤道:「孫家扔了這麼多人命,我不出來討債怎麼行?程月,替我照顧好他,如果我有個三長兩短,俺那小子就歸你照顧,你這人厚道,把兒子交你,我放心。」

程月無言,只點了點頭,趙冠侯拉著兩人的手道:「我不許你們兩個誰提一個死字,只要我活著,就不會讓我的女人玩命。」

「我們是你的女人,可也是共合武人,獵犬總得山上喪,將軍難免陣前亡。不就是死麼,我不怕!扶桑人估計快開炮了,咱還是先堵上耳朵再說。」

話音剛落,扶桑三個師團的炮火突然同時做響,日月無光,天地震顫,在那剎那之間,程月幾乎認為自己已經死了。但是她的臉上並沒有驚恐,只有笑容。正如孫美瑤相信她一樣,她也相信家裡的大婦蘇寒芝。即使自己死在這,她也會替自己照顧好女兒,不會讓她受委屈。能和丈夫死在一起,總好過一個人寂寞的老死在房間裡沒人知道,她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