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鳥被老兵訓慣了,下意識的就向前走,等走了好久,才聽到身後大辮子噗嗤一笑,小聲道:「你……你帶俺去哪?」這才發現,竟是帶著姑娘走進了樹林子裡。
有關樹林子的事,老兵在他耳邊轟炸了不知多久,看著大辮子那好看的眼睛,起伏不定的胸脯,那些下流的話,一瞬間都出現在耳邊。讓菜鳥的心跳的幾乎要從嗓子眼出來,呼吸漸漸變的粗重,不由自主的向姑娘走去。
大辮子姑娘半是恐懼,把是有些期待的後退兩步,卻沒有撒腿跑開,只是緊緊的靠著一棵大樹,低下頭不敢看他。小聲道:「你……你……想幹啥?」
「我……我想好好看看你。」當兩人的距離,近到不足一臂時,菜鳥看著姑娘那羞澀的表情,那些下流的話,忽然就被轟的點滴不剩。在他心裡,剩下的只有一句話:我要娶她,在戰爭結束之後。
一向木訥的少年,用了不知多長時間,才勉強把話說清楚。「很快就要打仗了,也許我眼看就要死了。但是……但是大帥答應我們了,只要不死,就給我們錢,給我們好多錢。還給我們娶媳婦,到時候,我們排成隊,穿著新軍裝,從你們眼前過。你們看上誰,誰就是你們的丈夫。我想讓你看看我,要不然,到時候你認不出來俺咋辦?」
「不要臉!誰也沒說要選你……再說,就你的模樣,又咋會認不出來?」大膽的姑娘,在說到自己終身時,也變的羞澀,聲音壓的很低。
菜鳥認真的搖著頭「你還是好好看看吧,打完仗,我也許不是現在這樣了。老兵跟我說過,每次打仗,都有好多人死,不死的,也會變殘廢。缺胳膊少腿,或者被炮彈炸爛了臉,變成個怪物。如果是那樣,你就認不出我了……不對,那樣的話,我就不參加相親了,我不能耽誤你。他讓我先跟你……我不能幹,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咋也不能害你一輩子。」
姑娘本來低著頭,聽他在耳邊絮叨,她喜歡這種絮叨,就像喜歡他的羞澀與怯懦一樣。可此時,姑娘卻像一頭髮怒的獅子,猛的揚起頭,胳膊搭住戰士的肩膀,跳起來,向著菜鳥的唇上親過去。
兩人都不懂得怎麼親,嘴唇只是輕輕接觸了一下,反倒是頭撞在了一起。姑娘摸著光潔的額頭,另一隻手則抓住了菜鳥的耳朵「你給俺聽著!親過了,就是俺的人了,不許跑!不管你變成啥樣,你都是俺的男人。要是敢不來,俺就到大帥那裡去告你,告你欺負我!還有,不許和那個老兵說話,他太壞了。你們當兵的,真是沒幾個好人。」
菜鳥還沒從被女人親的震懾中醒過味來,只木訥的點著頭,不知道該說什麼。看著他這副樣子,姑娘又忍不住噗嗤一嚇,從身上摸出了一個手帕遞了過去。
這手帕是姑娘自己親手織的,用的是從工廠裡偷出來的碎綢子,是鄉下人基本沒見用過的絲帕。由於是邊角下料拼的,五顏六色,很是耀眼,在手帕的邊角,繡著一個潦草的鳳字,若是不用心看,很難認的出。在手帕裡,包裹著一張姑娘的照片,照片上的姑娘笑容燦爛,露出潔白的牙齒。
樹林裡,似乎來了新的客人,兩人嚇的不敢做聲,只聽到幾聲低聲的言語,忽然就是一個女人的叫聲「你幹啥?不……不行!」接著,傳來男人的沙啞的嗓音「這次打仗,我或許活不成了……我要你,現在就要……我等不了!」
「聽著好象是你們連長,和二春姐姐……他……他咋能幹這個。不是說,逮到槍斃麼?」大辮子為自己撞破這種事,頗有些害怕,萬一被連長髮現他們在,會不會遷怒於這個小兵?
菜鳥的表情忽然變了,從方才的怯懦,一瞬間變的嚴肅而充滿力量。從背後利落的摘下步槍,裝填子彈,動作快的讓大辮子眼花繚亂。
「你待著,我去看看。不管是誰,敢敗壞大帥的名聲,都得死。」
可是不等他動,女人的聲音卻又飄了過來「你……你輕點,別把衣裳弄壞了,要不然要被姐妹們笑話的。俺……俺啥都給你,你也要答應俺,好好活著,好來參加相親會。你不許不要俺。」
隨著高一聲低一聲的叫聲傳來,兩個人的臉都變的火紅,呼吸也變的有些沉重。大辮子白了菜鳥一眼,似乎嗔怪他多管閒事,隨後又壓低聲音道:「記得,必須參加相親會,要不然,俺跟你沒完!」說完,放輕腳步,向樹林外跑去,那根俏皮的大辮子在菜鳥的眼睛上掃了一下。
等回到陣地,老兵早已經吃完了餅,手裡舉著望遠鏡正向遠方看著。菜鳥一下子緊張起來「這……這不是連長的望遠鏡麼,怎麼跑你這了。有敵情?」
「連長和送餅的姑娘鑽小樹林了,你以為誰都像你啊,到口的肉都不吃,一輩子和尚命。老子給他望風,他望遠鏡給老子玩玩怎麼了?這不,就發現情況了,這敵情還不一般呢。很嚴重啊……好多……」
「那你還看,發訊號啊!」
老兵痞將望遠鏡塞到菜鳥手裡,隨後菸袋毫不留情的朝菜鳥頭上砸過去「發訊號!我讓你發訊號!發你娘個腿!你自己有個大妮陪著,老子過過眼癮,你他娘也要摻和。你他娘有這功夫,在樹林裡給自己留個種多好!」
菜鳥被打的抱頭鼠竄,跑了好一陣,才從望遠鏡裡看到,一大群白色上衣,青色長裙的女人,正沿著山路上來。邊走邊興奮的左顧右盼,與這些女人同行的……是大帥?
大帥的大禮服,可著濟南只此一家別無分店,自然是不會認錯。菜鳥從望遠鏡裡,也看的出,那時群皮膚白皙,打扮時髦的城裡女人,跟小鳳這種鄉下姑娘不是一回事,也難怪老兵痞看入了神。
他小聲道:「這是……女學生?濟南來的?」
老兵痞不屑道:「你啥眼神?咱濟南女學生裙子一律都露出小腿,只有外省的女學生,才包裹的這麼嚴實。可包裹嚴實點,也有味道,看著讒人。我說你看兩眼就完了,你那有一活的,能摸能親,老子這過眼癮,你也搶?」
菜鳥將望遠鏡還回去,「有啥可看的,不如小鳳好看。」為此,他又被老兵痞很抽了一頓菸袋。逃命之餘,菜鳥忽然想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這些女人是從哪來的?眼下兵荒馬亂,大姑娘逃都來不及,怎麼還有自己來送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