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老少爺們(上)

督軍 普祥真人 第2頁,共2頁

「你們不用怕。煙臺這地方,扶桑人就是借個道,不會真佔下。我跟你交個底吧,他也就是一走一過,這地方,是阿爾比昂人要佔的。不過不管是東洋人還是西洋人,大兵都一個德行,不好伺候。你們去濟南找大帥,只說是陪個孫老頭喝酒,自有人付錢。至於我們……你拿一罈酒來,其他就別管了。」

一罈白酒倒入幾十只酒碗裡,這幾天在四海居胡鬧的老人全都端起酒碗,孫老頭朝眾人一拱手。

「打扶桑人啊,就算有普魯士部隊幫忙,那也是打不過的。這個道理不用人教,我自己就明白。第一陣,不但會輸,而且會輸的很慘。可是這第一陣讓誰打,就很有講究了。」

「第一仗只有讓大帥的嫡系部隊犧牲,才能讓其他部隊知道,大帥沒有拿誰當炮灰的意思。連騎兵旅都受了損失,其他部隊,該讓誰拼,誰就得拼,誰都沒有說的。這裡面不但有兵的損失,軍官也要有損失,不死幾個姓孫的,又怎麼能讓其他軍官不敢後退?」

幾個老人道:「是啊,誰讓咱們騎兵旅平時吃香,誰又讓你們姓孫的,在騎兵旅吃香。會說蒙陰話,就把洋刀挎,這可不是說著玩的。平時你們過的好,現在,可不就該你們賣一把子氣力?」

「說的沒錯。養兵千日,用在一時。咱們原本是匪,後來當兵,從營到團,自團到旅。整個魯軍裡,誰不知道騎兵旅是有名的擴充快、提拔快、發財快、立功快的四快部隊。就我家那幫小混蛋,除了飛豹之外,要不是冠侯提著耳朵向上提拔,誰又有資格當個營長?一群土包子,娶了女學生做老婆,喝洋酒抽洋菸,這些都是大帥給的,買的,自然就是他們的命。平時享受了,到了該送死的時候,就不許有二話。」

孫老人嘆了口氣「可是,咱也是有私心的。看著這麼多孫家的種子,這麼多好後生就這麼葬送了,我心裡不甘心。咱已經這個歲數了,活一輩子,啥都見過了,死了……不虧!那些後生應該好好活著,說不定今後,他們還能給咱報仇呢。我孫桂良今天上路,眾位老弟老兄,有誰願意跟我一起走的,就乾了這碗!」

一碗酒仰頭而下,隨手將酒碗摔的粉碎。一名老人立刻舉起碗來一飲而盡,隨後一擦嘴「沒我這個大掌櫃的,你下去之後指啥活。到了下頭,我開店,你噹噹家的,咱依舊是吃綠林飯。」

「吃你孃的綠林飯,好不容易當官了,誰還吃綠林飯。老爺子,這回死了,能給家裡換幾百畝地吧?我那兒子不成器,我掙的錢,都讓他敗了。就指望這筆撫卹金,能讓他吃後半輩子了。您可別笑話俺。」

那名喝茶撒了一身的老人猶豫著,身邊的人目光集中過來,有人道:「咋?慫了?慫了就滾,別髒了這塊地!」

那老人一跺腳「慫個球!不就是掉腦袋麼,俺不怕!」一碗酒喝下去,卻有大半碗撒在了衣服上。

掌班的女人,不知幾時又返回來,看著這群老人摔碎酒碗,整頓軍裝,排成縱隊走下樓梯時,她只覺得臉上發涼,伸手摸去,才發現竟是眼淚。自己,居然流淚了?沒想到行裡有名的蛇娘子,今天破功了。看著這些老人來到樓下,費力的上馬,她猛的撲到樓邊大喊道。

「老孫頭!我說跟你過日子是真的,我真看上你了,到下頭等著老孃!要是敢娶別人當老伴,留神我不撓死你!」

煙臺城內,這幾日橫行霸道,狂票亂賭的三百餘人,紛紛自賭館或是紀院內走出,自發的組成隊型。年紀略小一些,或是因為殘疾而退伍的人居後,年老者居前。孫桂良一馬當先,抽出佩刀問道:「掌旗何在?」

一名高大魁梧的男子高舉著五色旗騎在馬上,立於孫桂良之後。孫桂良頗有些愧疚的說道:「你在我們這些人裡年紀最小,如果不是給我掌旗,本用不著……」

「老爺子,要不是你,俺家五條人命的仇,永遠報不了。跟著你,不虧!到下頭,俺還給您掌旗!」

「孫家子弟,騎兵旅老卒,今日為大帥效死!我已經給大帥留了遺書,請求大帥,只要在山東一日,就保孫家子弟一日富貴,就保騎兵旅永遠是山東第一旅。大家心願已了,下面,就該是送死的時候了。」

這些老兵騎著是自己家中所備的馬匹,並非騎兵旅裝備的良馬。身體或以老朽,或有殘缺,此戰並非衝陣,只為求死。是役,山東老卒三百餘人,盡數捐軀。所有死者,傷口皆在身前,無一背後中彈著刃者。

連綿陰雨,如同蒼天落淚,趙冠侯拿著電報以及老者的遺書,站在孫美瑤面前,第一次有了一種不敢與對方對視的負罪感。最後只道:「這是我對不起你,要打要罵隨你。」

孫美瑤反倒比他更冷靜,甚至連眼淚都沒有,「獵犬總須山上喪,將軍難免陣前亡。江湖人,早晚都是這個收場,我早該想到了。你只要別忘了桂良叔託付你的事,就算你有良心。」

「龍口我安排了兩個營,我現在就下令讓他們撤下來。」

「不必了,撤一個營就好。如果光死一群老頭,不死幾個年輕的,我們騎兵旅今後就沒臉見人了。至於哪個營撤下來,讓他們自己選。我們騎兵旅,從我開始,人人帶孝。另外答應我一件事,在談判之前,多殺一些人,給桂良叔祭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