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遊子還鄉

督軍 普祥真人 第2頁,共2頁

「我明白,我的財政大臣。畢竟山東所有的經費調動,沒有你的簽字都是無效的,我又怎麼能揹著你,去做這件事呢?自家事自家知,山東眼下正是用錢的時候,我還恨不得讓別人給我錢,又怎麼會拿錢去救別人。冷荷,簡森,你們還記得打坍道勝那個賭局吧。到現在為止,還有不少人對那次的賭局津津樂道。實際上,那個賭局是不公平的。我控制著一切,想贏,隨時可以贏。在不久的將來,我要進行另外一場賭局。在那場賭局中,我押上的,可能是我的全部,身家性命,乃至於名譽。如果失敗了,可能就要一無所有。如果贏了,也許也得不到什麼。總之那是一場對我不怎麼公平的賭局,我出身混混,大不了打回原形,輸贏無所謂。可是你們……不應該跟我冒這種風險……」

話音未落,左右兩邊,各自捱了一記狠的。陳冷荷柔聲道:「你再這麼說我就生氣了。我們既然已經做了夫妻,就要同生共死。不管前途是什麼,我都會陪在你身邊,你需要多少籌碼,我就為你籌措到多少籌碼。如果輸光了,我們就重頭來過。難道這個家裡,只有蘇姐可以和你同富貴?我們都不如她?我可不服氣!」

簡森則直接騎在趙冠侯的身上「你的一切,不只屬於你自己,也屬於我。我全部的財富,都壓在山東,你的任何決定都關係著我的利益,這場賭局,我也是玩家之一。你想要我離場,這是在說笑麼?至於你要賭什麼,我可以猜出個大概。雖然我不支援你這種賭法,但是當你決定之後,我只會配合你,把路走下去。讓我們……繼續。」

五日之後,煙臺港口。

兩艘高大的蒸汽明輪船,於煙臺碼頭靠岸。船上高懸著揚基的國旗,可是船舷上的人,無一例外,都是華人模樣。他們滿懷希望同樣滿壞忐忑的看著碼頭,目光中,喜悅與恐懼,期盼與緊張並存,說不清,哪個情緒佔的比重更高。

他們身上,穿的都是魯布褲褂,自泰西戰場上,九死一生換來的綠背(揚基貨幣)或是金銀錢幣以及戰利品,都鎖在旅行箱裡。經歷了數年戎馬,浴血撕殺之後的他們,現在最想看到的就是家人,最想穿的,也是這毫不起眼的粗布衣。

這些人並非都是幸運兒,有一部分成員,已經在戰爭中,付出了昂貴的代價。他們或是失去了手足,或是失去了眼睛、耳朵,成為了殘廢。其中比較嚴重者,需要在袍澤的攙扶下,才能停留在船舷處。比起身邊的人,他們更為緊張,情緒很有些焦急,問著緊緊扶著他們的弟兄。

「幫我看看,都有誰來了?有沒有接船的?」

帶隊的軍官,依舊保持著體面。揚基的生活,讓他們越發明白了,維持軍官與士兵區別的重要性。腳上的皮鞋鋥光瓦亮,身上也穿著筆挺的西裝。與身邊穿著土布衣服的同袍,形成鮮明對比。

在他們手裡,都拿著望遠鏡,一些平日裡與他們走的近計程車兵,就圍在這些人身邊問著:「都有誰來了?有人沒有?」

被問的軍官沉默著,並沒有回答,就在身邊計程車兵不耐煩的,試圖把望遠鏡奪過來自己看的時候。軍官猛的一揚手,將望遠鏡扔了出去,隨後猛的跳起來,抱著身邊計程車兵興奮的叫道:「大帥!大帥親自來接我們了。我看到了帥旗,還有好多旗!」

碼頭,已經實施了戒嚴,大批魯軍士兵荷槍實彈,守衞著趙冠侯的安全。在他身邊的,包括參謀長瑞恩斯坦、帥府的女眷,以及參戰士兵的家屬。家屬們的表情不一,有的臉上滿是笑容,激動的朝輪船揮著手,不管上面的人,是否看的到。另一部分人卻開始大聲號啕,高喊著某個親人的名字。

他們在得知親人,埋骨於異鄉或是成了終身殘廢時,已經哭過。可是這次,當人近在眼前,這種情緒再次爆發出來。碼頭上哭聲一片,聲傳數里。

當第一名僱傭軍走下扶梯時,一身大禮服的趙冠侯已經走上前去,身旁的高陞已經吩咐道:「奏樂!鳴炮!」

數十尊禮炮同時轟響,軍樂隊的洋鼓洋號,與哭聲吶喊聲進行著頑強的搏鬥。船上的軍官,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大喊道:「大帥和參謀長都在,來迎接咱們回家。大帥給臉,咱不能自己不要!把眼淚擦乾了,挺起胸脯,像個男人的樣子!就像在花旗國的時候一樣,所有人都有,列隊!」

士兵們同樣擦著眼淚,自覺的排成隊型。傷殘士兵列於最後,掌旗兵從行囊中翻出珍藏的趙字軍旗套在旗杆上用力的搖動,排成縱隊,一名接一名走下扶梯,通過歡迎的隊伍。

滿眼望去,以趙冠侯為首,孫美瑤、商全、張懷之等魯軍要角盡數到齊。以這麼多將星迎接一群士兵,即使在揚基,也是想不到的事情。一些激動計程車兵,忍不住跪下去,高喊著「大帥恩典!大帥恩典!」

陝軍計程車兵,則發現了抱著孩子的楊玉竹,也激動的吶喊道:「玉竹姑娘,我在這!我沒有丟你的臉!我們是兵了,不是強盜……」

在整個隊伍之中,陝軍的數量最少,傷兵佔的比例反倒最高。楊玉竹激動的抹著眼淚,看著身體殘缺,甚至依裹有藥布的袍澤,心裡有數:這些人今後的生活乃至安危,同樣是自己肩上,不可推卸的責任。他們的未來,就看自己了。

最早入揚基的五百騎兵,損失最為慘重。轉戰數年,十不餘一,回國者不過四十幾人,但他們同樣在海外建立了赫赫威名。讓揚基乃至泰西人認識到,中國亦有豪傑。數年激戰,功勳彪炳,每一名倖存者,都有著可以講上幾天幾夜的傳奇。他們和這個時代,泰西第一流的軍隊,南方有名的將領進行過直面較量,且保持了尊嚴。

作為酬庸,這些倖存者身上都有了軍銜,最低的也是中尉。其中一部分人,甚至獲得了揚基的勳章。走在隊伍最前面的,便是一個胸前掛滿揚基勳章的年輕人。他到達揚基時,只是個尉官,可是如今,他的軍銜,已經成了上校,亦是這些倖存者中軍銜最高的一個。他的臉上,也有著與年齡不相稱的沉穩與成熟,臉上的傷疤,也成了他軍功武勳的證明。

「小豹子,你已經長大了,成了揚基的上校,回了山東,想當啥。」趙冠侯親切的與這名少年擁抱了一下,隨即,就是孫美瑤上前,用力捶著這年輕人的前胸。又摸著他的臉「這傷的好重,當時疼不疼,哭鼻子沒有?」

孫飛豹,論輩分,與孫美瑤是同輩,兩人是堂姐弟。這個沉穩的年輕人,被堂姐這一捶,黑臉漲的通紅,吭哧半晌,才道:「不疼……咱咋能哭呢。這是花旗人的一個將軍砍他,他綽號叫啥石牆。好多北軍的將官,都在他手上吃過虧,是南方一等一的大將。最後,咱還是把他贏了。被他砍幾刀,不算丟人。」

他又看向趙冠侯:「大帥,俺們只要回鄉,就心滿意足,比起死在戰場上的兄弟,能全須全尾的回來,我們都知足了。我只想給大帥當兵,別的,啥都不想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