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前哨的槍聲又響了起來,持續的時間不長,前鋒喜信又來。魯軍在此佈防的部隊同樣極少,甫一接觸,就開始敗退,只放了兩陣排子槍,就都撤了下去。但是楊九娃反倒下令,前鋒部隊放慢前進速度,搜尋前進,謹防敵人的埋伏。
曹世英笑道:「九娃用兵,太過謹慎。就算魯軍誘敵,又能把我們誘到哪去?咱們總歸是要到華陰的,這一帶山山水水,全都裝在咱的心裡,要比地利,他娃還差的遠。告訴他,加快速度,打通了華陰縣,讓郭劍的婆姨,給咱唱出大戲!」
為了楊觀音!這樣的口號,讓隊伍的精神變的更加飽滿,速度也更加快。在不知不覺間,部隊的間距在拉大,一部分士兵掉隊,另一部分部隊則衝的越來越靠前。
楊九娃的先鋒隊,兩次進攻之後,損失並不大,士兵們開始輕視魯軍的戰鬥力,認為對付其殿後部隊,並不算困難。只有楊九娃的眉頭越皺越緊,吩咐著部下,慢些,再慢些,留神中了埋伏!
這些人馬對於附近地形極是熟悉,選擇的,自然不會是那種狹隘難行的險關狹道,因此部下並不怎麼在意伏擊。換句話說,這條路,本就沒有多少可供伏擊的地勢。隨著曹世英的命令傳來,前鋒軍的精神越發亢奮,有人吶喊著楊觀音的名字,開始前衝,隊伍的陣型,也就越發散亂。
不對,一定有哪裡不對。
楊九娃絕對不相信,一個可以殲滅甘軍馬隊的將領,會犯下這麼低階的錯誤。如果魯軍當真如此膿包,那郭劍又何至於發書求援?他命令著身邊的警衞隊「告訴那些瓜娃,都給我走慢些,保持隊型……」
話音未落,一聲轟隆聲猛然從前方傳來,楊九娃下意識的勒住坐騎,舉槍高喝「不要慌,警戒四周!」
隨即,一聲連一聲的炸響,從前方傳來,爆炸聲驚天動地。等到楊九娃的坐騎趕到前方時,才知是部隊遇到了魯軍埋設的大批地雷。而與地雷相比,地雷群之後的佈置,則更讓民軍心寒。
大片的胸牆、柵欄、拒馬已經陳列在此,宣佈著守軍恭候多時。趙字軍旗飄揚,周身冬裝的北洋士兵,高舉著步槍嚴陣以待。數十門大炮一字排開,在陣前最為突出的位置,向民軍開始發射炮彈。
主力?
楊九娃粗看下去,就發現敵人的兵力並不算少,而且裝備異常精良。這麼一支主力等在這,就說明對於自己部隊的前進路線,對方早已經掌握。己方的一舉一動,都在魯軍計算之內。
他素日謹慎,可到了此時,反倒是最為大膽。抽出鬼頭刀,朝空虛劈一刀,大喝道:「弟兄們,啥都不要怕!狹路相逢勇者勝,給我衝過去,殺了他們!」
「殺了他們!」
在主官的帶動下,部隊計程車氣重又沸騰起來,民軍開始用巨石向前滾動排雷,甚至以人趟的方式,向前猛衝。幸運兒衝過地雷圈,接著就要面對排槍,可是沒人退縮,所有士兵就那麼看著身邊的人被炸的血肉橫飛,或是被亂槍打死。自己面無表情的舉起刀劍,向著魯軍的陣地撲去。
魯軍的大炮開始發威,數十枚鐵球在人群裡肆意掃蕩,帶起無數血肉。炮兵指揮不慌不忙的看著對面,那些吶喊著殺過來的關中豪傑,冷聲道:「霰彈,雙份的霰彈!挽馬準備,兩輪霰彈之後,轉移陣地!」
民軍缺乏火炮,一段衝擊距離,就只能靠人命和血肉來填充。魯軍的炮火,卻在完成殺戮任務之後,從容的套車離去。等到民軍剛剛抵達這片陣地時,迎面則是北洋兵的排槍洗禮。
吶喊聲中,第一排的突擊隊無一生還,第二排、第三排的進攻者,並未因為同伴遭難而稍有遲疑。被選入前鋒隊的,都是全軍中個人戰技最強,膽量也最大的一批人。只要不死,進了城就可以優先享受戰利品,是以部隊的衝擊力極強,幾乎是硬頂著槍彈,來到魯軍的陣地附近。
可是還不等他們發揮刀客特長,與魯軍打近身戰,魯軍士兵已經搶先出手,無數枚圓形物體,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拋物線,落在民軍腳下。就在大多數民軍搞不清楚對方是在拋擲何物時,爆炸聲已經響了。
曹世英在陣中聽到攻擊受挫的訊息,飛馬趕到前線時,先鋒隊已經死傷過半,卻還是沒能摸到魯軍的身邊。楊九娃自己也掛了彩,但是依舊平治於一線,排程指揮。看著魯軍完備的工事,曹世英心裡也有數,自己的計劃一定是走漏了訊息,身邊,有官府的臥底!
比起進攻受挫,他更擔心的是老家的安危。白水縣,古名馮翊,陝西義軍初起,以馮翊為名,便是因為白水,乃是這些關中刀客的起家之地。蒲縣則是重要餉源,一旦兩座城池有失,自己就連家都不容易回去。
他匆忙命令著,後方的大部隊來支援九娃,可是落在最後的脫節隊伍,在炮聲響起之後,開始踟躇不前。一些下級軍官交頭接耳,有意拖延部隊的行動速度。很快,另一條謠言也在部隊裡散佈開,蒲縣、白水正被官兵圍攻,再不回去,老家就要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