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朗卻沒顧上理他,而是向著遠方望去「王老大,你看看那邊,我總覺得,那裡的煙塵不大正常,似乎是有人馬在那?」
「我看看……是有煙塵,像是馬踏出來的。不過這城,咱怎麼也得進,就算是有伏兵,也得衝一下。劉鎮華,帶你的人,先去把那邊的情形看一看,其他人,加緊速度前進,先進城要緊。」
胡云翼部要與城內接洽自然是先衝出去,可是他的部隊並沒有進城,衝出之後,只朝著城頭喊了幾句話,隨即就繞城而走。王天縱大怒道:「胡云翼這是在幹什麼?」
白朗卻道:「商南恐怕已經失守了,胡云翼看出破綻,所以先走了。現在顧不上商南,先解決這支騎兵要緊,劉頭領我看頂不住了。所有人準備戰鬥,跟官兵一死相拼!」
王天縱這才發現,劉鎮華的騎兵確實發現了伏擊部隊,以這種規模的部隊伏擊,也根本藏不住。可是隻一交手,劉部就開始潰退,這麼大規模的騎兵,城內居然沒有警報傳來。確實如白朗所說,恐怕商南已經易主,只是還沒有換旗,等著甕中捉鱉。
鋪天蓋地的馬隊,蹄鐵踩在黃土高原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白狼軍的坐騎大多為民間蓄養的馬匹,走馬、馱馬都有,真正的口北戰馬實際頗為有限,全都當成了寶貝,由各位頭領乘騎。可是與殺出來的馬隊相比,即使是頭領們的坐騎,也無法與這些騎兵的腳力相提並論。
如同故事中妖魔一般的高頭大馬,馬上的騎士,身著胸甲,反射著日光,馬刀雪亮,鎧甲生寒,幾如天兵天將,滾滾而來。劉鎮華幾乎是沒著命逃回來,邊逃邊道:「快跑!這騎兵太兇了,沒法打!」
牆式衝鋒!
對於騎兵攻擊的方式,白朗並不陌生,他在第六鎮,讀過騎兵的操典,知道這種衝擊方法。但是想要練成,卻頗費周章,當初整個第六鎮,能夠發動牆式衝鋒的騎兵,也只有一個直屬騎兵營。而那支騎兵營的腳力還是衝鋒的氣魄,與這支騎兵卻根本沒法相比。
事實上,那些胸甲並不能防範槍彈,如果以排槍抵抗,還是能對其造成殺傷。但是撫漢軍此時已是驚弓之鳥,膽氣全無,再看到這支鐵騎滾滾而來,那些老杆子都已經手忙腳亂,忘了如何裝彈,槍打的也歪歪斜斜,彈丸不知道飛到哪裡去。那些沿途徵募的新兵就更不必說,大多數人連射程都不考慮,只把槍舉起來射擊,隨後撥轉馬頭,沒頭蒼蠅般跑去。
「拼了!」
只有白朗自己的基本部隊,在白狼帶領下,朝著來襲的騎兵迎了上去,王天縱豪氣頓生,橫刀立馬,也準備跟著衝上去,劉鎮華卻拼命的抓住了馬轡頭。
「大哥,不能去啊!你看看,那是鋼人鐵馬,弟兄們的命,不能往裡面送!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三十六計走為上。您現在衝上去,白大都督給咱殿後的辛苦,就白費了!」
「這是拼命的時候……」
「大哥,你得替咱鎮嵩軍想想!咱又不是葛明黨,犯不上硬拼啊!」
另一隻手伸了過來,同樣抓住了轡頭,隨後,第三隻,第四隻……鎮嵩軍的幾個大頭目,都已經被這種鐵騎踏陣的氣魄所震懾,不敢讓自己的部下衝上去硬拼。更重要的是,這些大架杆的身上,都帶著不菲的金銀財寶,如果回到家裡,足夠買房買田,過幾年好日子。現在衝上去,把命送掉,就什麼都享受不到了。窮人爛命一條,可以豁的出去,自己一群體面人,又怎麼能幹那事?
王天縱眼見部下皆拉住馬韁繩不放,自己如果鐵心殺出去,等於是和一干手足離心離德,只好長嘆一聲「白大都督,老哥對不住你啊。弟兄們,走!咱們先離開這,再想去處!」
事實上,此時戰場上,白狼軍以哀兵的氣勢面對孫美瑤的騎兵旅,第一輪對沖,並未吃太大的虧。
這些杆子也算是拼了命,各杆子裡的大架稈、二架稈紛紛被斬落馬下。但他們也給騎兵旅,造成了一定的損失。如果鎮嵩軍此時跟上,戰局或有可為。可是鎮嵩軍的狼狽而逃,把白狼軍當成了棄子。
白軍分為步騎兩支,步兵原本是由沈鴻賓帶領,現在沈鴻賓犧牲,步兵群龍無首,新任的頭領李振才具資歷都壓不住部下。步兵下馬之後,雖然士氣不錯,但是指揮就純粹是一團糟。
隊型擺的七扭八歪,不成章法,槍放的也散亂。兩輪槍剛放完,商南縣城裡,一支騎兵已經殺出,殺出的騎兵都是輕騎兵,人手一支馬槍。騎兵站在馬上,並不急於射擊,而是挑釁似的,向著步兵陣衝來,等到白朗軍那邊零散的槍聲響起,馬上的騎士輕輕轉了個馬頭,極瀟灑的貼著射程奔出,改換方向。
騎兵的機動力和優勢,展現無疑,白朗的步兵每一次調整方向所消耗的時間,都遠遠超過騎兵,連續幾次之後,步兵已經頭暈眼花。李振只能空自吶喊著什麼,卻沒人肯聽,各部軍官,按著自己的意願控制著自己的部下,導致整個步兵隊型亂的不成樣子。
這時,騎兵的指揮官,猛的抽出刀來一指,騎兵們不再繞圈子,而是如箭頭一般猛的衝過去,手裡的馬槍發出怒吼,接著拔出馬刀,向那些來不及舉起步槍的步兵身上砍去。
「龍揚劍,我叫龍揚劍!」騎兵軍官吶喊著,在步兵陣中削瓜切菜,新任步兵頭目李振,在兩分鐘前,喪於龍揚劍刀下。可是殺人者此時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解決了白狼軍的步兵最高指揮,依舊命令部隊四下殺戮著白狼軍殘部同時搜尋敵指揮官,生要見人,死要見屍,自己要報答大帥知遇之恩。
白狼軍近三分之一的部隊,被阻擊部隊截住圍殺,其餘部隊也無法進城,只能繞城而走。坐鎮城內的王斌承正準備率軍追擊,銜尾而殺時,另一條軍情忽然送到。第五師的輜重部隊受到馮翊軍騎兵攻擊,蘇寒芝所在的女兵營,已經接敵。